“什么？”
叶雨被方胜略显焦急的语气弄得心里一紧。
边问，边迅速将目光顺着对方猛伸向前的手指看去。
只见距离他们躲藏的柴火垛不算远的一个角落，一个还算健壮的矮个子男子正端着一盆盛满水和蔬菜的木盆，艰难的往院子更角落地方挪步。
哪怕瞧不清他的表情，仅看他被拉伸到极限，青筋暴起通红粗壮的手臂，以及压弯的脊背，还有那只能小步往前蹭的艰辛步伐，都能感受到这份差事远不是他一人可以承担。
只可惜，人来人往的院子里，无论男女老少与其擦肩而过时，仿佛都不曾看到有这么个人的存在，更不用说去伸手帮忙了。
叶雨看得眉头一瞬皱紧，低声问身边人道。
“这就是大厨房杂役，对吗？”
方胜收回看向下面那人的目光后，边仔细观察身边少女的神色，边冷笑出声。
“怎样？害怕了吗？”
“实话跟你说，这都算是其中好的嘞。下面那位还算年富力强的，做的活儿也算勉强能应付过去的那种。还有许多或太老或太小的杂役，根本没工夫更没体力，把分内的差事搬到阳光下做。”
“一天到头儿了，别说日头，就连月光都未必能见到。有人几个月都不一定能出屋，熬得头发白了只是常事，还有些连眼睛都熬白了。”
他边说，边转头看了眉头紧皱一脸不敢置信表情的小丫头后，呵一声笑出来。
“呵，怎么不信啊？看到那边儿，那一溜低矮的小屋了吗？”
“你说的是哪里？”
叶雨顺着方胜所指瞧了半天，才发现紧挨着灶房边，一溜几乎要被灶房不断冒出的浓白蒸汽彻底笼罩淹没的，好似阁楼般的明显是外加出的一层小二楼与其墙上十分简陋的木栅栏窗。
“那是屋子？”
“是用来存放每日要用到粮食，或时令蔬菜的地方吗？”
除了这种用途之外，她实在想不出那么矮的层高，还是明显的后来外加建筑，能用来做什么？
但哪怕口中心底如此猜测，叶雨对这猜测本身也充满质疑。
无论是怕潮的米面粮食，还是对温度十分敏感的时鲜蔬菜水果，其实都不可能被放在那种地方储存。
那，故意后加建一层隔断的用处，还能有什么呢？
方胜此时不知是突然兔死狐悲，物伤其类，还是对如此行径也不齿到极点了，竟也不再如之前一般——每有一点儿风吹草动，都要转回头将目光死死盯在她的脸上。
他就那么目光晦暗死寂地，静静将视线投注在那一溜大概不足一米高的夹层上，边面无表情地冷笑道。
“呵，那是如今，大厨房杂役日常起居之处。”
“那里住人？！”
叶雨一瞬惊愕到差点儿忘了自身处境，惊呼出声。
还好愕然的一瞬，及时被胳膊下粗糙的木刺扎了一下，才猛地醒过神来立时压低了嗓音。
她闹出的动静有点儿大，方胜蓦地从那种活死人般的状态里抽离，目光如电的扫视了一圈儿，确认并无旁人注意他们这里，这才又恢复那副慵懒模样。
吊儿郎当地看向叶雨，边冷笑着问道：
“如何？看到这些，明白我所言非虚之后，你可还敢来试试？”
叶雨就那么直视着双眼再次无光，在提起这些时，连脸上都一片死气沉沉的方大统领。
“你……”
方胜挑起一边的嘴角，分不清自己是在冷嘲热讽叶雨，还是在嘲讽着什么般吊着嘴角，等着对方认怂。
甚至这一刻，他并不期待小丫头向自己低头，求自己帮忙跟公子求情，让其改变已定下的差事。
似乎，他只期待着对方会害怕，哪怕只是略微表现出一点退缩来，他觉得自己心底都会好受很多。
可谁知，臭丫头就那么平静地直视着他，别说退缩，竟是连一点儿恐惧害怕的情绪都不曾有过。
甚至片刻后，她开口时，竟只冒出一句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你是有故人，曾在那里待过？或在大厨房做过杂役吗？”
方胜一瞬被问得瞪圆了眼，而下一息几乎暴怒般，低吼着道。
“乱说什么？！明明是我先问得你！”
猛地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他迅速调整自己的表情和语气，轻咳一声后好似补救般，半是解释半是催促道。
“咳咳，别扯我，眼下若不是看你这臭丫头脑子够用，狡猾多谋，算是能为公子所用的人才，方某才多这个事儿。”
“但如今公子命令已下，你就算想临时变卦，退缩，也不是低个头就能蒙混过关的。”
“我劝你好好想……”
方胜说着说着，已不由自主替臭丫头犯愁又出起主意来。
谁知他话才刚开头，就被突然打断道。
“且慢，谁说我要打退堂鼓了？”
方胜一愣，差点儿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哈？！你，你没看到，下面那些……还是没听明白我刚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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