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雨正梦娘的搀扶下，缓步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一路上，不知是刚刚全神贯注精力消耗太大的“后遗症”，又或是伤处开始发炎引起的发热。
她只觉头脑渐渐昏沉，腿脚发软，眼皮更是不受控制地开始打架。
哪怕脑袋一团浆糊，但她心中明白，若任由情况这般继续发展，她怕是坚持不到曦园就得昏过去。
到时别说梦娘一个人能不能搬得动她，就是路上但凡撞到个眼尖的，也要惹出麻烦来。
所以，叶雨暗中狠狠咬了一口舌尖提神，边低声与身边人笑道：
“梦娘，你知道侯府里一处叫曦园的荒院吗？我就住那儿。若你没听过，便只往西北角走。万一路上我晕过去了，你只管把我往会有人经过的大路一丢就成……”
此时她不敢耽搁太久，也没体力顾虑观察思考太多。
叶雨便只依着本能和对梦娘的了解，几乎没怎么换气，便又继续开口，同时抬手揉了揉小姑娘发顶，既是安慰也是解释地道：
“不是让你弃我于不顾，而是那么做引起的骚乱，会将我送到一个人手里，到时他自会设法救我，比你费心费力效果更好，也对你对我都更安全。”
手掌下毛茸茸的小脑袋，出乎她意料的安静。
叶雨正诧异，刚想费力挪动身体改变姿势，亲眼看一看低头只顾走路，好似真的没听到她刚说得那番话的小姑娘时，一声闷闷的声音，由下往上传来。
“你说能救的人，就是那个什么倒霉贵人？”
“嗯？”
叶雨混沌的脑子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这“倒霉贵人”指的，是之前她曾同小姑娘说起的那位，可能因自个犯事儿而替她们“挡灾”的倒霉蛋。
“呵呵，你这丫头年岁不大，怎么还挺爱记仇的？”
被小姑娘百忙之中抽空瞪了一眼后，叶雨很识相地呵呵笑着，言归正传。
“自然不是一个。我之前说的过的，此贵非彼贵。那个替咱们引走八卦和危险的倒霉蛋，我只是猜测。”
“如果不是有比那片密林里传出怪响更严重，或说重要的事情，咱们哪里能逃出生天？”
“或者换一种更明白的说法，这侯府里，在咱们闹出乱子的时候，怕是还有什么大事发生，以至于所有闲杂人等都被调走了。而不得不坚守岗位的人，也没有其他替补帮手。”
“所以，这也才说的通，符合眼下咱们能平安撤退，甚至这一路走来连个人影儿都没撞见的事实。”
梦娘一愣，很快点点头又无声继续架着叶雨前行。同时，低声喃喃道：
“你真聪明，我最初还以为，是这边荒院太多，太偏僻，加之咱们运气足够好，这才没遇到人。”
叶雨一笑。
“当然，也有这些原因。还有你选的路线足够隐蔽，也非常好走，更是其中不可忽视的重要一点。”
梦娘一瞬被夸得脸红，便越发把脸向下压低到胸前，生怕身边人察觉她的异样。
只是表情面色可以隐藏，但耳朵与脖颈，距离这样近，哪里藏得住？
叶雨一眼扫到小姑娘的变化，呵呵笑道：
“这有什么可害羞的？你靠真本事做到别人难以企及的事，或帮人雪中送炭，这本就该高兴！若因此受人夸赞，那更该昂首挺胸地接受，因为你受之无愧啊！”
梦娘的脚步虽半点儿没停，可人却愣了好久。
直到脚下踩中了一块过尖的石子，疼得她一激灵，脚下不由自主一趔趄，并带累得身边人倒抽一口冷气，她才醒过神来。
“对不住！你没事儿吧？！”
叶雨笑着揉了揉梦娘的头顶，低声道：
“没事儿。你的手艺足够好，我觉得，你这会儿就是把我扛起来，转两圈儿，我这胳膊也不会多疼。”
梦娘忍不住又瞪了叶雨一眼，但很快又无奈一叹。
稳稳架起身边人，边往前继续走时，边既是好奇，又是有点儿赌气地开口问道：
“你这人，是不是有傻？”
“哦？”
叶雨正想着说点儿什么挺过这阵睡意，听到小姑娘先开口，十分开心自己不用再多费脑力，欣然应声道：
“此话怎讲？”
大概是她的口气太轻快，隐隐还带出一股欢乐劲儿。
平时倒也无所谓，但眼下这会儿她正语气虚浮，又恰好接在梦娘这问话之后，倒好似越发佐证了“她傻”的论断。
谁知，叶雨还没怎么样，说这句话的梦娘先不乐意了。又转头瞪了一眼叶雨。
叶雨哭笑不得，却只接话笑道：
“你这可真是……不过，我也猜得到你在气什么，不劳你细说。只听我猜猜如何？”
之后，她的确没让梦娘有再开口的机会，便接着道：
“还在气我食言而肥，说了不搭上自己，却还落得如此地步？然后再加上，那位恩将仇报，被救后却骗了你这个恩人？”
梦娘默默低着头，架着叶雨前行，偶尔抬头选择路线，其他时候几乎都用听力警戒四下有无危险。
叶雨的说话声柔柔轻轻地拂过耳际，听起来不比风声重多少。
被这样问到后，她只觉那不似是从叶雨口中说出来的，好像是从她心底冒出来，被风从她身边吹开的声音。
愣了愣神，她才无声地点了点头，却又很快不甘心地撅嘴道：
“难道不是吗？你那时竟然还笑得出来！”
叶雨这会儿闻言，又再次笑了起来。
“呵呵，我那又不是因为，她忘恩负义地先一个人跑了而高兴，你又何苦耿耿于怀？”
“不过呢，要说傻，我觉得跑了的那一个才是傻的。”
梦娘转回头，这次当真用看傻子的眼神瞪了叶雨好久，才转回头。
若不是叶雨笑得越发肆无忌惮与灿烂，气得她胸疼，梦娘觉得自己绝对可以在这脑子灌水的人脸上，瞪出两个洞来！
可哪怕她气不过，转回头，身边人还没打算住口，仍在呵呵笑着道：
“你竟不这么觉得吗？那且听我，娓娓道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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