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同时僵住了。
顾安安迅速把针谱塞进背包里,对陆鸣蝉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陆鸣蝉点了点头,悄无声息地挪到窗边,侧身向外望去。
他的脸色变了。
“三个人。”他用气音说,“都戴着口罩,有一个手里拿着东西——好像是棍子。”
顾安安的心脏狂跳起来。她飞快地扫视房间,目光落在后窗上——那扇窗通向院子后面的芦苇荡,是她小时候淘气时经常翻窗出去玩的通道。
“跟我来。”
她背上包,轻手轻脚地走到后窗前,试着推了一下。窗框有些生锈,发出了轻微的嘎吱声。她咬紧牙关,加大力气,终于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
就在这时,正屋的方向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
“分头搜。一楼二楼都别放过。”
“老大说了,东西应该在那个老太婆的工作室里。”
“找到之后呢?”
“找到之后,那两个人都不能留。”
顾安安的血液在一瞬间冷了下来。
她不再犹豫,用力推开窗户,翻身跳了出去。陆鸣蝉紧随其后,落地时发出一声闷响。
芦苇荡茂密而高大,枯黄的苇秆比人还高,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顾安安拉着陆鸣蝉钻进芦苇丛中,弯着腰拼命向前跑。枯叶划过她的脸颊和手臂,留下一道道细小的血痕,她顾不上疼痛,只知道一步都不能停。
身后传来一声怒吼:“他们在后面!追!”
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和芦苇被拨开的哗啦声。
顾安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对这片芦苇荡并不陌生,小时候经常和村里的孩子们在这里捉迷藏,知道前面不远处有一条小河,河上有一座独木桥,过了桥就是公路。
只要到了公路上,就有机会拦到车逃走。
她咬着牙,拼尽全力向前奔跑。陆鸣蝉紧跟在她身后,呼吸粗重而急促。
芦苇荡的尽头就在前方,她已经能看到河水的反光了。
然而就在她即将冲出芦苇荡的那一刻,脚下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地。背包从肩膀上滑落,里面的针谱和顶针散落一地。
“操!”陆鸣蝉骂了一声,立刻蹲下来帮她捡东西。
顾安安忍着膝盖的剧痛爬起来,回头看了一眼——三个黑色的身影正在芦苇荡中快速逼近,距离他们已经不到二十米。
她来不及捡完所有东西,抓起针谱和最重要的几样物品塞进包里,拽着陆鸣蝉继续往前跑。
独木桥就在眼前。
一根碗口粗的木头横跨在五六米宽的河面上,木头表面长满了青苔,湿滑无比。顾安安毫不犹豫地踩了上去,张开双臂保持平衡,一步一步快速通过。
陆鸣蝉跟在她身后,刚走到一半,身后传来一声尖锐的破空声——
一根钢管擦着他的耳朵飞过,砸在对岸的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陆鸣蝉脚下打了个滑,身体猛地向一侧倾斜。
“小心!”顾安安伸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死死拽住。
陆鸣蝉在半空中晃了两下,终于重新站稳。他回头看了一眼河对岸——那三个人已经追到了河边,为首的那个正在弯腰捡石头。
“快走!”顾安安用力把他拉上岸,两个人头也不回地冲向公路。
幸运的是,一辆拉货的面包车正好经过。顾安安冲到路中央,张开双臂拦下了车。
“救命!求求你带我们离开这里!”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头发散乱,脸上满是划伤和泥土。
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看到他们的样子吓了一跳,又看到远处芦苇荡边站着三个手持器械的男人,立刻明白了什么。
“上车!快!”
顾安安和陆鸣蝉爬上车厢,车门还没来得及关上,司机就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面包车在乡间公路上疾驰,将那三个越来越小的身影远远甩在了身后。
顾安安瘫坐在车厢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的双手还在发抖,膝盖上的伤口渗出了血,染红了裤腿。
陆鸣蝉坐在她对面,脸上同样苍白。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说了一句让顾安安愣住的话:
“你刚才为什么拉我?”
顾安安抬起头,对上他那双倔强的眼睛。
“你说什么?”
“过桥的时候,我差点掉下去。”陆鸣蝉的声音有些僵硬,“你要是松手,自己跑掉,肯定能跑得更快。你为什么不松手?”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因为我答应过你妈。”顾安安说,“她说,保护好你。”
陆鸣蝉怔了一下,随即别过头去,望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
他没有再说话。
但顾安安注意到,他攥紧背包带的手指,悄悄松开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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