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按照事先得到的地址,找到了那位老绣娘的家。那是一栋临河的老房子,白墙黛瓦,木门斑驳,门口种着一棵石榴树,正开着火红的花朵,在午后的阳光下格外耀眼。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太太正坐在门口的石凳上,戴着一副老花镜,低头绣着什么。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来,目光透过老花镜的上沿,打量着站在门口的两个人。
“你们就是打电话来的那个小伙子?”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中气十足。
“是的,婆婆。”沈砚走上前,微微欠了欠身,“打扰您了。我们是想来跟您聊聊刺绣的事情。”
老太太放下手中的绣活,摘掉老花镜,仔细看了看沈砚,又看了看站在他身后的星遥,然后点了点头:“进来坐吧。”
她站起身,推开身后的木门,率先走了进去。沈砚和星遥对视了一眼,然后跟着她走了进去。
屋子里光线有些暗,但收拾得很整洁。靠窗的位置摆着一架老绣架,上面绷着一块未完成的绣品,绣的是两只鸳鸯在荷叶间游弋,已经完成了大半,色彩鲜艳,针法细腻。墙上挂着几幅已经完成的绣品,有花鸟,有人物,有山水,虽然题材各异,但都透出一种共同的精湛和灵气。
老太太让他们在八仙桌旁坐下,给他们各倒了一杯茶。茶是普通的农家茶,粗犷而解渴,带着一股柴火味。星遥喝了一口,觉得那味道有一种说不出的亲切。
“你们要问什么,就问吧。”老太太在他们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姿态中带着一种见惯了世面的从容。
沈砚拿出笔记本和录音笔,礼貌地征求了老太太的意见,然后开始了访谈。他问的问题很专业,从老太太学艺的经历到她的技艺特点,从她对刺绣行业的观察到她对传承问题的看法,每一个问题都切中要害。老太太的回答也很实在,没有太多的修饰和渲染,都是实实在在的经验和感悟。
星遥坐在旁边,安静地听着。她注意到,当老太太说起自己年轻时学艺的经历时,浑浊的眼睛中会闪过一丝明亮的光芒——那是回忆起青春岁月时特有的光芒,混合着怀念和感慨。她想起母亲,想起外婆,想起那些坐在绣架前度过了一生的女人们。她们的手艺,她们的坚持,她们的喜怒哀乐,都凝结在了那些一针一线绣出来的作品中,等待着被后人发现和理解。
访谈持续了大约两个小时。结束时,老太太站起身来,走到墙边,取下一幅绣品,递给沈砚:“这个,送给你。”
沈砚愣了一下,连忙摆手:“婆婆,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拿着。”老太太把绣品塞到他手里,语气不容推辞,“你大老远跑来找我这个老太婆,不就是想看看这些东西吗?这幅是我年轻的时候绣的,留在我这里也没什么用,还不如给你,让更多的人看到。”
沈砚低头看着手中那幅绣品——绣的是一枝红梅,枝干遒劲,花朵艳丽,虽然已经有了一些年头,但依然保存完好,色彩依然鲜艳。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郑重地道了一声谢:“谢谢您,婆婆。”
老太太摆了摆手,重新在门口的石凳上坐下来,戴上老花镜,拿起那幅未完成的绣品,继续绣了起来。阳光洒在她银白色的头发上,泛着柔和的光泽。她的背影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安详而从容,像是一棵经历了无数风雨依然挺立的老树。
星遥和沈砚告别了老太太,沿着石板路慢慢走回停车的地方。午后的阳光洒在两个人的身上,将他们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中。星遥低头看了一眼沈砚手中那幅红梅绣品,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她让我想起了我外婆。”
沈砚点了点头:“我也是。”
他们走到车前,沈砚打开车门,把那幅绣品小心地放在后座上,然后转过身来,看着星遥。午后的阳光在他的身后形成一圈光晕,让他的表情看不太真切,但他的声音清晰而温和:“今天谢谢你陪我来。”
“谢我做什么?”星遥说,“是我自己想来的。”
“那下次有这样的机会,你还愿意一起来吗?”
星遥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一笑:“愿意。”
沈砚没有说话,只是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星遥坐了进去,他关上车门,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发动了车子。车子沿着来时的路缓缓驶出小镇,窗外的景色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明亮而鲜活——碧波万顷的太湖,连绵起伏的青山,那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树叶和花朵。
她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那片被阳光照亮的世界,心中涌起一种她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的感觉。
那种感觉,叫做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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