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要去台北故宫了?”他问,语气中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惊喜。
“只是参展,又不是去常驻。”星遥说,被他夸张的反应逗笑了。
“那也很厉害了!”沈砚说,“你知道有多少人想去台北故宫参展吗?你这是代表补天绣走向世界了!”
“还没到世界的程度,先走向台湾。”
“那也是很大的一步。”
星遥笑了笑,没有反驳。她知道沈砚是为她高兴,也知道这一步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但她没有让自己沉浸在兴奋中太久——她知道,距离展览还有好几个月,她还有很多准备工作要做。她需要创作一件能够代表补天绣最高水平的作品,需要准备展览所需的文字材料和图片资料,还需要安排好体验坊的事务,确保她不在的时候一切正常运转。
接下来的日子,星遥把自己的时间分成了两块——白天在体验坊教学和接待访客,晚上回到家后,埋头创作参展作品。她决定绣一幅《山河图》——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山水画,而是用补天绣的技法,表现祖国山河的壮美和辽阔。她要把自己对这片土地的理解和感情,用针线表达出来。
这是一项浩大的工程。她每天绣到深夜,眼睛酸了就滴几滴眼药水,手指疼了就停下来揉一揉,然后继续。沈砚有时候会过来陪她,坐在旁边看书或者处理自己的工作,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确认她还没有累垮,然后继续低头看书。
顾安安偶尔也会过来看看她的进度。她从不主动评价,只是站在旁边看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开。但星遥注意到,母亲每次看完之后,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一些。她知道,那是母亲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她——你做得对,继续做下去。
十月初的一个晚上,星遥正在绣《山河图》中的一段长江,忽然收到了林嘉禾发来的一条消息。
“星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们院长听说你要来参展,非常感兴趣。他说,如果你方便的话,希望在展览期间安排一场专题讲座,请你给博物院的同事们讲讲补天绣。”
星遥看着那条消息,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有些发抖。不是紧张,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是某种被认可的感觉,像是一盏灯在黑暗中亮了起来。
她回复道:“好。”
放下手机,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秋夜的凉风扑面而来,带着桂花残留的香气和远处田野里稻草燃烧的气味。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望着夜空中那轮接近圆满的月亮,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外婆,想起母亲,想起阿秀,想起那些被丝线连接起来的、跨越了数十年的记忆和情感。她想起自己从法国回来时的迷茫,想起第一次拿起绣花针时的生疏,想起修复那幅梅花图时的专注和投入,想起站在北大讲台上时的紧张和从容,想起在东京和各国修复师交流时的收获和感动。
一路走来,她走的每一步,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引导着。不是命运,不是巧合,而是那些在她之前走过这条路的人——外婆、母亲、阿秀——她们留下的脚印,像是一串看不见的路标,指引着她一步一步地走到了今天。
她关上窗户,转身走回绣架前,坐下来,拿起针线,继续绣那幅《山河图》。
窗外,秋分已过,寒露将至。
而她手中的针线,还在继续向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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