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遥老师,”吴教授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学者的审慎,“你刚才说的‘隐针’,能不能现场给我们演示一下?”
星遥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会有现场演示的要求,但很快镇定下来:“可以的。不过我带的工具不全,只能做简单的示意。”
“没关系,示意就行。”吴教授说。
星遥从包里掏出一小块白色绢布和一枚针——她习惯随身携带简易的绣具,以备不时之需。她将绢布固定在随身携带的小绣绷上,穿好线,然后开始落针。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着她。她没有被围观的压力影响,手指平稳地移动着,针脚在绢布上快速穿梭。大约三分钟后,她停了下来,将绣绷翻转过来,展示给大家看——绢布的正面是一片光滑平整的缎面,找不到任何一个针眼的痕迹,反面则是一排排整齐的针脚。
“这就是隐针。”星遥说,“绣成之后,正面看不到针脚。”
吴教授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俯下身,凑近了看那片隐针。他看了很久,然后直起身,摘掉老花镜,说了一句:“我搞了一辈子民间工艺研究,这种针法,我只在老一辈绣娘的传世作品中见过。没想到现在还有人会。”
他转过头,看着星遥:“星遥老师,你这份资料,非常有价值。”
这句话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明显发生了变化。原本持观望态度的几位专家纷纷凑过来,仔细观看星遥手中的绣绷和桌上的资料。陈研究员拿起那份《绣谱》整理稿,一页一页地翻看,时不时发出“嗯”的赞叹声。
“星遥老师,”陈研究员抬起头,用带着苏州口音的普通话说,“这份《绣谱》,你打算出版吗?”
“我正在整理,预计今年上半年可以完稿。”星遥说,“但我今天来,不只是为了出版的事。我更希望能把这些针法融入到‘江南织绣文化长廊’的展陈中,让更多人看到它们、了解它们、甚至学习它们。”
陈研究员点了点头,没有立刻表态,但她看星遥的目光,明显比一开始温和了许多。
论证会结束后,周明远送星遥出来。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压低声音说:“星遥老师,你今天表现得很好。吴教授和陈研究员对你的评价都很高。”
“谢谢周主任。”星遥说,“不过我看刘处长好像一直没怎么说话。”
周明远笑了一下:“刘处长那个人,不轻易表态。他不说话,不代表不满意。如果他真的不满意,他会直接提出反对意见。他没说话,说明至少不反对。”
星遥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接下来就看项目组的内部评估了。”周明远说,“有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星遥点了点头,和周明远握手告别,然后走出了非遗保护中心的大门。
外面阳光很好,虽然是冬天,但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星遥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南京冬日的空气,然后掏出手机,给沈砚发了一条消息:“论证会结束了。吴教授说我的资料很有价值。”
过了一会儿,沈砚回复道:“意料之中。”
“你能不能有一次不说‘意料之中’?”
“不能。”
星遥看着那行字,忍不住笑了。她把手机揣进口袋,走下台阶,朝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步伐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回到苏州已经是傍晚了。星遥没有直接回绣心居,而是先去了听雨轩。沈砚正在店里整理茶饼,看到她进来,抬头看了一眼:“回来了?怎么样?”
“还行。”星遥在茶桌前坐下来,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吴教授当场让我演示隐针,我演示了。他说现在很少有人会这种针法了。”
“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现在有了。”
沈砚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整理茶饼:“晚上想吃什么?我请客。”
“随便。”星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只要不是南京菜就行。这两天吃太多了。”
“那就吃川菜吧。”沈砚说,“观前街新开了一家川菜馆,据说味道很正宗。”
“好。”
两个人坐在听雨轩里,喝着茶,聊着天。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将苏州的夜晚渲染得温暖而安宁。
星遥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运河边的夜景,忽然觉得,这一刻很好。不需要想论证会的结果,不需要担心《绣谱》的出版,不需要考虑未来的种种不确定性。只需要坐在这里,喝一杯茶,和一个懂你的人待在一起。
她掏出手机,看到林暖暖发来的一条消息:“星遥老师,今天的隐针小样我试着练了一下,失败了三次,第四次终于成功了一小片!明天继续练!”
星遥看着那条消息,笑了。她回复道:“加油。失败是正常的,成功了就是赚到了。”
发完消息,她放下手机,端起茶杯,对沈砚说:“再来一杯。”
沈砚拿起茶壶,给她续了一杯。茶水注入杯中,热气升腾,茶香四溢。
苏州的夜晚,一如既往地安静而温柔。而属于星遥的故事,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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