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遥握着手机,站在上海的街头,想了很久。
“她不会反对。”她最终说。
“那就写。”沈砚说。
挂了电话,星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身走回了出版社大楼。她找到陆编辑,说了一句:“陆老师,我写。”
回到苏州之后,星遥开始动笔撰写冯秀芝的故事。
她写得比想象中要顺利。那些她在外婆和冯秀芝的信件中读到过的片段,那些她从冯远征口中听到的往事,那些她自己在台北和四川寻找线索时的所见所感,都化作了文字,从她的笔尖流淌出来。
她写冯秀芝和外婆在桂花树下一起学绣的日子,写她们在师母家度过的那些无忧无虑的时光,写那道海峡如何将她们分隔两地,写那些辗转半年才能送达的信件,写冯秀芝在台湾独自度过的那七十年漫长的岁月。
她写那幅山河图——写冯秀芝如何一针一线地绣出祖国的山川河流,写她如何在病中挣扎着想要完成它却最终无力为继,写她如何将它托付给守图人,写她如何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仍然惦记着那片未完成的海。
她也写自己——写她如何从一个对刺绣懵懂无知的小女孩,成长为一名独立的绣娘;写她如何在台北的展览上第一次见到山河图,如何被那幅未完成的作品深深震撼;写她如何花费数月时间研究冯秀芝的针法,最终补完了那片海。
她写得投入的时候,常常忘记了时间。有时一抬头,发现窗外天已经亮了。她揉揉酸涩的眼睛,去洗一把脸,然后继续写。
林暖暖有时候半夜起来上厕所,看到星遥房间的灯还亮着,会敲门进来,给她倒一杯热水,说一句“星遥老师,早点睡”,然后悄悄地带上门离开。
一个月后,星遥完成了全部书稿。
她写的部分大约有五万字,加上冯秀芝原版《绣谱》的内容整理、针法图解、作品照片,整本书的篇幅达到了将近三百页。她将书稿从头到尾读了一遍,修改了一些细节上的错误和表述上的不妥之处,然后发给了陆编辑。
陆编辑看完之后,回复了四个字:“非常感人。”
又过了半个月,星遥收到了出版社寄来的样书。
样书的封面设计简洁大方,底色是米白色,上面印着一幅山河图的局部——那片她补绣的海域。书名用的是烫金字体,写着“绣谱”两个字,下方有一行小字:“冯秀芝传世针法实录暨生平纪事。”
星遥捧着那本样书,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她翻开扉页,看到上面印着一行字——“谨以此书,纪念冯秀芝女士与冯秀兰女士跨越山海的情谊。”
她的眼眶有些发热。
她拿着样书,走出房间,穿过院子,走进客厅。顾安安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到她手中的书,目光顿了一下。
“出来了?”顾安安问。
“出来了。”星遥把样书递给母亲。
顾安安接过书,没有立刻翻开,而是先用手摸了摸封面的烫金字,然后才翻开扉页。她看到了那行献词,沉默了片刻,然后合上书,放在膝盖上。
“你外婆要是能看到这本书,应该会很高兴。”她说。
星遥在她身边坐下来:“妈,你说,冯奶奶在天上能看到吗?”
顾安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能看到也好,看不到也罢。重要的是,你做了你该做的事。”
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你外婆没白疼你。”
星遥低下头,看着那本样书,没有说话。但她的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绣谱》的正式出版定在四月下旬,赶在苏州文化博览会之前。出版社安排了全国范围内的发行渠道,同时在各大线上平台同步上架。首印五千册,对于一本工艺美术类的专业书籍来说,这个印量已经相当可观了。
新书发布会的场地定在运河绣坊。星遥原本不想搞得太隆重,但陆编辑坚持认为应该有一个正式的发布活动,既可以增加媒体曝光度,也可以为后续的销售造势。星遥拗不过她,只好同意了。
发布会定在四月二十二日,星期六,下午两点。
消息公布之后,星遥陆续收到了不少祝贺的信息。周明远从南京打来电话,说届时会带着项目组的同事一起来捧场。吴教授也托人带话,说如果身体允许,他会亲自到场。甚至连那位只见过一面的刘副处长,也通过周明远转达了祝贺。
沈砚倒是没什么特别的表示,只是在发布会前一天的晚上,发了一条消息:“明天几点开始?”
“下午两点。”
“那我一点半到,帮你看看现场还有什么需要准备的。”
星遥看着那条消息,笑了一下,回复道:“好。”
发布会当天,天气很好。四月的苏州,阳光明媚,春风和煦,平江路上的游人比平时多了不少。运河绣坊门口摆了两排花篮——有沈砚送的,有周明远送的,有出版社送的,还有几位星遥在行业内认识的朋友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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