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麒可不是愣头青,下手有轻重,额头看着流血,实则力度刚刚好,既不懵逼,也不伤脑。
不过他只是对自己下手轻,对周达远下手可一点都不轻,这个今日来找茬的锐营副将,被抬走了,高俊带着几个人和孙晋文抬着这家伙去大帅府告状了。
草草用药布包扎了额头的唐麒,回到了小马扎上,悠哉悠哉的晒着太阳。
刚刚动手之前,他先找孙晋文确认了三件事,确认之后才闹了这么一出。
第一件事,大帅府,或是说整个北边关边军文武两个体系之间的关系。
第二件事,对孙晋文来说,在北边军文臣体系的地位重要,还是学会精妙算学重要。
第三件事,开朝以来,北边军可曾有任何一人在文武两个体系中游刃有余如鱼得水。
孙晋文给出了答案,第一件事,这就是战时,文臣武将表面上过得去,要是非战时,双方说是水火不容都不为过。
原因很简单,大燕开朝至今,一直执行的是中央文官监军制度,朝廷会派遣文臣到边军或是比较重要的折冲府进行监军,担任的都是负责后勤的官职,官职未必多高,但权力极重。
北边军也是如此,长史曲培峰虽说是后勤大管家,却并不是京中户部的官员,而是礼部调派过来的。
大帅府文官体系中,以曲培峰为首的一众文官,大大小小共有三十余人。
对北军将士来说,有人监督本就心生不满,最主要的是这群文官根本不当人,一旦遇到了战事,有功劳就抢,有锅就往将士们身上扣。
背锅倒是无所谓,主要是抢功劳这事。
文官为了抢功劳,难免在战前或是布置重要决策时指手画脚,甚至在战时想要外行指导内行,那么站在北军将士的角度上来看,抢功劳已经是次要的了,害将士们白白送命才是最可怕的。
因此,双方可谓是水火不容。
关于第二个问题,孙晋文个人立场取舍,老孙选择了学算学。
名义上,长史曲培峰是他的上官,但孙晋文是户部的,而非礼部官员,在京中,户部和礼部也不对付,更何况唐麒还会教授他算学,教授他不断进步、上升的真本事。
至于第三个问题,答案是没有,从来没有任何人可以文武两边讨好混的如鱼得水的,事实上,有这种想法的,想要这么干的,反而会两边得罪,下场一个比一个惨。
唐麒问了三个问题,孙晋文给出了三个答案,还附赠了一个,三言两语讲述了一些关于曲培峰和周达远的事。
半年前,草原人联合北周残部偷袭边关,锐营主、副将二人双双战死,营中折损超三成。
按理来说,应是从锐营中择一校尉先担任副将,恰逢曲培峰走马上任,并推荐他侄子也就是耀州折冲府都尉周达远担任副将。
耀州距离北边关不远,大帅府那边还真有人听说过这家伙,风评不佳,几年前还因为贪墨粮草一事在当地闹的沸沸扬扬,最后也不知道怎么的被州府压下去了。
大帅府自然是不愿意的,然而曲培峰却说他可说服北地一些世家豪门常年无偿赠予北军粮草,并且朝廷调度粮草和募兵时不再刁难或是使坏。
就这样,曲培峰说服了大帅府,自此,周达远就算是走了他姑父的后门儿,成了锐营的副将。
值得一提的是,锐营一直没主将,现在锐营就是周达远说了算。
谁知周达远担任副将后,属于是老苗子当首相,从政不从良,治兵不严也就算了,整日惹是生非,还从不拿自己当北军武将一员看,反而总是和曲培峰等一群文官厮混。
所以说,周达远这个锐营副将在北边军眼中,就是曲培峰等文官的狗腿子,尿不到一壶去。
唐麒正是搞清楚了这些事后,作为一个新卒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引导了整件事的走向。
很多时候,解决矛盾的唯一办法,只有将矛盾不断锐化加剧矛盾,直到了不可收拾的时候,所有人无法忽视的时候,矛盾自然而然就解决了。
…………
戈城城关。
人们通常说的北边关,指的就是戈城,既是雄关,也是兵城。
城也好,关也罢,并无太多建筑,几乎都是营帐,连绵数十里,各色旌旗迎风狂舞猎猎作响。
城中最大的一处营帐,也就是帅帐,周围甲叶碰撞的脆响、战马的嘶鸣以及士卒的呼喝声,交织在一起,处处透着军营中独有的肃杀气息。
帅帐外,高俊与孙晋文等人站成两排,心中惴惴不安。
周达远和亲随已是被军中郎中抬走了,此事惊动了北军副帅,长史曲培峰、弓马营主将朱云疾二人也在半炷香前被叫到了帐中。
“孙大人。”
高俊竖着耳朵听了半天,既没听见吵闹叫嚷,也没听见摔东西的声息,愈发紧张。
“你说,我家将军能扛得住吧,这事儿咱占着理呢,更何况还有你作证。”
孙晋文摇了摇头,没吭声,刚到帅帐外时,周达远也醒了过来,场面可想而知,自然是委屈的不行,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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