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未亮,大队人马齐聚屯卫营外。
最前方二十四名骑卒,皆穿青色盔甲,正是北军副帅陈善功亲随。
亲随其实是一个统称,并不是特指护卫。
就比如北军二帅,亲随包括了“别奏”以及“傔”,也就是机要参谋、传令兵和护卫等,共二十四人。
将一级,四营主府的亲随将都是十二人。
不过今日来到屯卫营的亲随、亲兵之类的,五十多人,只有一半是陈善功的亲随,剩下一半,则是长史曲培峰的护卫。
文官掌兵,亲随只有六到八人,但这老家伙护卫比较多,足有二十余人,都是从京中带来的,其中还有一些府中家丁。
陈善功骑在马上,一拉缰绳驻足打量,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片刻后,一顶酱红色的官轿落下,客串轿夫的亲随回头掀开轿帘,穿着一身官袍的长史曲培峰弯腰缓缓走出,目光幽深。
五十余名亲随护卫迅速散开,凌厉的目光极为戒备。
外敌集结,北关将士日日枕戈待旦,如今到了战时,双方也开始互相渗透,开朝至今,的的确确发生过几次细作潜入刺杀将帅的事件。
营内传出一声叫嚷,高俊带着唐麒与一百二十名弓马营精锐快步跑出,列队三排后齐齐单膝跪地。
唐麒跟在高俊身后,从始至终都是低着头的,这也是老卒们特意嘱咐的。
早在半个时辰前高俊就来告知北军副帅与长史将会赶来,营中军伍早已在点将台下等候多时,谁知这二人根本没入营。
“儿郎们。”
骑在马上的副帅陈善功微微颔首,朗声道:“你等辛劳。”
高俊等一众老卒齐声大喊:“卑下分内之事!”
唐麒也张了张嘴,对了下口型,没喊,早上起床还没喝水呢,怕伤嗓子。
要说唐麒不紧张肯定是假的,只不过他的紧张并非是因来了两个大人物,上一世那些将官、校官着实见到不少,军营有军营的规矩,做好自己就好。
之所以紧张,是因初来乍到的他,如同一个一头扎入狂风暴雨中的愣头青,没有无条件信任的战友,没有任何自保的手段,北边军中鱼龙混杂文武对立,作为一个新卒的他,很有可能一步踏错便会死无全尸。
然而也正像他对孙晋文所说的那番话,人们常说的机遇,并非是躺赢,而是一场有选择的豪赌,不敢赌是自己的事,而非遇不到机遇。
“陈帅,老夫大病初愈,边关风烈,还是首办要事吧。”
口称自己大病初愈的曲培峰,声音洪亮,清晰的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声音既不苍老也不虚弱。
陈善功收起了笑容,微微颔首:“曲大人说的是。”
说罢,陈善功翻身下马,似是有意也似是无意,将比平日轻上几分的马鞭丢给了身旁亲随。
“今日本帅与陈大人来此,因三日前屯卫营中殴斗一事,锐营副将周达远伤势颇重,军中自有军纪法规,兴。”
一声“兴”,所有军伍齐齐起身,唐麒也趁机偷摸看了下两位大人物的尊容。
结果这一看,唐麒脸上满是错愕之色。
他第一个看的肯定是陈善功,堂堂国朝北军副帅,家喻户晓名传天下,不说别的,就说这个名字,善功,那能是一般炮吗。
更何况这两天唐麒也通过孙晋文恶补了一番北军的具体情况,聊的最多的就是陈善功。
这位北军副帅的人生经历,可谓是命运多舛舛舛舛了,最早本是个读书人,虽说家中并非高门大户,然而书读的好,科考参加殿试一鸣惊人,京中不知多少豪门权贵想要将他招为府中乘龙快婿。
奈何古话说的好,成婚不喊周秋楠,结为夫妻也枉然,成婚当夜,陈善功也不知是真的喝多了还是怎么样,大庭广众下,竟然大喊着老家青梅竹马的名字,而且还是声泪俱下撕心裂肺的在那喊。
结果可想而知,洞房还没入呢,陈善功离婚了,也就是被和离了,最要命的是他那一夜老丈人是太仆寺少监。
少监、官员,还是个文人,丢人这种事,比杀他老妈还难受,报复是难免的。
就这样,将四书五经读的滚瓜烂熟的陈善功,被打发到了鸿胪寺的典客署当译语人去了,也就是翻译官。
即便是个闲差,三年后,临时老丈人还是没放过他,又找兵部的人给他弄到北边军。
到了北边军,熬了三年,又出使草原,还是三年,三年三年又三年,整整九年,陈善功都不知道是怎么熬过来的。
或许是老天爷都可怜他了,命运多舛了足足九年的陈善功,自知这辈子很难离开南关,因此丢弃了四书五经,整日研习兵法并且与各营将军请教。
直到又过三年,大帅府献策,自此算是真正的崭露头角了,之后多次带兵出关而战,最终在大帅府的保举下以文转武一路高升,正好到四十岁的时候,成了北军副帅。
对于这样一个人物,一个不甘心被命运这个婊子不断玩弄的人物,唐麒自然是心怀敬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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