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相信一个马匪会叫做张牧之,人们更愿意相信他叫做张麻子。
就如同人们不会相信一个新卒会算学,他们更希望这个新卒只是任人搓扁揉圆的新卒。
然而唐麒不止是一个新卒,他是是一个精通炼盐之术为北军解决大麻烦的新卒。
因此,不相信变成了半信半疑。
第一个进行核算的,自然是气急败坏的曲培峰。
当曲培峰冲上前抓起账本随意扫了一眼后,面无血色。
不用其他人验算了,哪怕是高俊这种没脑子的人都看出来了,曲培峰一脸死了老娘的表情,无疑不证明这些账本的真实性。
“你,你你你…”
紧紧抓着账本的曲培峰指着唐麒,既羞又怒,他无法理解,无法理解眼前这名新卒竟然懂账目,懂算学。
“好了,该我表演了。”
唐麒流露出了人畜无害的笑容,打了个响指。
响指的声音不大,但营内数十个侧耳倾听的匠人们,撒丫子跑了出来,一拥而上,每个人都从筐子中拿出一个账本。
拿好账本之后,这些面带菜色的匠人们极为紧张,站成一排后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声。
“精神点!”唐麒突然暴喝一声:“北军副帅就在这里,告诉陈帅,这些账目是否有问题,从甲一开始!”
唐麒这一声喊,那些匠人们先是本能的一缩脖子,紧接着,眼神变了,彻底变了,就仿佛被强行丢进斗兽场拼尽全力活命一样。
事实也差不多,这三日来唐麒采取的是高压教学,每日必会选出吊车尾,然后这个吊车尾就要为所有人洗兜裆裤和袜子,成为数十人的专属奴隶。
而且唐麒根本不记他们的名字,从甲乙丙丁为前缀,数字为后,全部都是代号,学的最好的是甲,重点培养对象,乙算是品学兼优,尚有进步空间,丙次之,丁就是纯纯的吊车尾,和孙晋文坐一桌。
“甲一报告!”
站在最左侧的甲一猛然挺起胸膛,深吸了一口气:“郫县供应车马,核者大帅府库典参军厉瑾,账目出入有四,一为该欠短数二十有一…”
“甲二报告,入春陈粮调库,核者转运主事王齐鞍,经核算,出入有三…”
“乙六报告,核者营田仓主事魏魁,岚城运送铁皮大盾短缺…
“丁十二报告,铁仓出入极高,账目胡乱填写…”
“丁十四报告…”
五十余人,扯着嗓子一一“报告”。
当最后一人吊车尾丁十七也报告完毕后,鸦雀无声,天地间的一切都仿佛安静了一般。
每个匠人喊的时候,都会将账目翻到特定的页数,粗糙的手指指在有出入的位置,并且,有理有据!
北军副帅陈善功,张大了嘴巴,不是喜悦,不是兴奋,而是愤怒,愤怒到了极点。
再看长史曲培峰,大脑一片空白,彻底宕机。
仕途、颜面,早已抛到了九霄云外。
仕途也好颜面也罢,前提是穿着官袍,而这些匠人将一本本账目报了出来,其中出入指了出来,不但详细,还涉及的极多、极深、极广。
这些多、深,以及广,已经不是影响到了他的仕途,而是能够决定他是否还能继续穿着这身官袍!
“谁!”
喘着粗气的陈善功,突然大吼一声:“到底是谁!”
副帅的眼睛,红了,右手,狠狠摁在了佩剑的剑柄上。
“给本帅滚出来!”陈善功用尽了全身力气大吼道:“是谁将这些匠人,不,是谁将这些先生们囚禁于屯卫营,是谁,胆敢如此误我北军,究竟是谁,我北军与他不死不休!”
说到这里,陈善功快步上前,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和谁说话了。
“诸位先生,是本帅忙于军务,不,不不不,是我陈善功有眼无珠,竟不知道我北军还有诸位此等才学的先生,我…我陈善功有罪哇!”
一群算学先生,不,准确的说,一群被逼着学习三日加减乘除的匠人们,突然齐刷刷的看向唐麒。
陈善功也转过了头,百感交集,竟然冲着一位新卒拱了拱手。
“本帅,代我北军,谢你这新卒,还好,还好有你。”
“陈帅严重了。”唐麒连忙摆手,脸上挂着谦逊的笑容:“都是卑下分内之事。”
“好,好一个分内之事,还好,还好有你,若不然,本帅哪能知晓这戈城之外的屯卫营中,竟有如此多被埋没的算学先生。”
“陈帅不要这么说,卑下…不是,你先等会吧。”
唐麒都服了,这副帅的职务是从电线杆上买来的吗,整个北军好几万人,懂算学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现在突然蹦出来四五十个,用脚想都不对劲吧。
“陈帅。”
一直默不作声的孙晋文,哭笑不得开了口:“他们本是匠人,恩师…新卒唐麒听闻曲大人等人身体抱恙,忧心核验粮草一事延误军机,这才用了短短三日教授了他们算学精要,因此才会无意之间查到了军器监账目多有出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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