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也不是。”孙晋文回忆了一番:“依稀听到朝廷、有劳、照拂、揭过、斡旋什么的。”
“原来如此。”
唐麒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了,通过几个关键词也搞清楚了陈善功是如何谋划的。
曲培峰这长史是整个北军的后勤大管家,如今账目出了这么多问题,责任难逃。
然而孙晋文抄录回来的账目只是一部分,很少的一部分,说是冰山一角也不为过,要是真彻查、细查的话,曲培峰等人就不是责任难逃了,而是罪责难逃。
正常情况下,北军也好,陈善功这副帅也罢,足以靠这件事将曲培峰等人彻底赶出北关。
但陈善功没有做,而是让曲培峰继续留在北关,因为还有利用价值,很大的利用价值,因为这些文官“代表”朝廷,是文臣监军制度体系中的一员。
如今可以拿捏曲培峰这些人,那么北边军再出什么事,曲培峰这些人就要帮着遮掩,帮着北军向朝廷说好话。
从这个角度来看,令可以要挟拿捏的曲培峰等人继续留在北军的价值,远远高于将这些饭桶赶出北关。
“难怪毫无靠山就能混成北军副帅。”
唐麒转过身,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好了,除了朱将军外,又多了个靠山。”
孙晋文也露出了笑容:“恩师说的是,日后有陈帅为您撑腰,这北关再无人敢招惹于您了。”
“希望如此吧,只要陈帅靠得住。”
“恩师无需担忧,陈帅在北军中威望极重,又是起于微末,最是体恤军中属下,且为人刚正,当年被太仆寺少监马竞言百般刁难入鸿胪寺后,无意间得知那马竞言中饱私囊,以九品小官儿之身整日上书朝廷检举揭发马家人,许是天意,陈帅被鸿胪寺打发到北军后的第二年,马家人获罪,一家二十七口齐下狱,刑部彻查时,这最早的罪证还是陈帅的奏本。”
“啊?”
唐麒止住脚步:“我记得你之前和我说,陈帅殿试之后被纳入京中当女婿,那家府邸就是马家吧,马家老爷也是那时的太仆寺少监。”
“恩师说的不错。”提起这件事,孙晋文就想笑:“洞房夜,陈帅大醉,竟当着诸多宾客大呼老家青梅竹马之名,这才惹的丢了个大人的马竞言不快,第二日便令其爱女与陈帅和离了,之后对陈帅更是百般刁难羞辱。”
“那不对啊,这么说来,旁人只会当陈帅是受辱记恨、借机报复才上书朝廷检举马家人,那为何朝野上下反倒都赞他刚正不阿?”
“不怪恩师困惑,那时在京中,马家小姐虽是和离,却对陈帅念念不忘,马竞言也传出了信儿,如若陈帅低头认错,马竞言不计前嫌再将他召入府中为婿,然陈帅不为所动,多次向朝廷检举马竞言。”
“你要这么一说的话,陈帅是挺傻…是挺有文人风骨的。”
“马竞言也是活该,徒儿听闻马家下狱时,马竞言自缢而亡,死前还大喊着什么被陈帅谋害了,说什么他终于想起来了陈帅是谁。”
“什么意思?”
“疯癫之语罢了,马竞言说什么是因十年前他在畱城担任学官时,曾夺了一陈姓读书人的功名,陈帅正是那郁郁而终的陈姓读书人之子,陈帅入京科考,也正是为了报复马竞言。”
“真的假的?”唐麒神情微动:“有人调查过吗?”
“岂会是真的,都当马竞言疯癫之语罢了,陈帅如若真要谋害马竞言,又何须先入马府做女婿,这不是认贼作父吗。”
唐麒沉默了,思虑片刻,突然轻声问道:“提问。”
孙晋文和应激似的一挺腰板:“回答!”
“问,如果你是陈帅的话,一个毫无靠山的读书人,要如何扳倒一个京中少监,不,应是问,一个毫无靠山的读书人,如何才能光明正大不断弹劾一个少监并与之为敌,还会让人们误以为他在借题发挥,并且不让马家人真的对他起杀心对他出手,最重要的是,如何让马家人倒台后,世人恍然大悟,原来当年那个毫无靠山的读书人并非是遭受和离羞辱借题发挥,而是真的看不惯马家龌龊,这才屡屡上书朝廷,还要赞叹一声他刚正不阿不畏强权。”
孙晋文愣住了,先是面露恍惚之色,紧接着猛然张大了嘴巴。
“恩师您是说…”
唐麒微微一笑,没吭声,自顾自走向了帐中。
孙晋文面色一变再变,连忙快跑了上去:“恩师,恩师您的意思是说,当年真如那马竞言所说,陈帅,陈帅他…”
“和你说个事吧,前两天高校尉和我说的。”
“徒儿洗耳恭听。”
“也是无意间提起的,我问高校尉,陈帅刚入北军时,明明是个文官,如何用那么短的时间内和诸将士打成一片亲如兄弟,你知道高校尉是如何说的吗。”
“不知。”
“高校尉说,陈帅性子豪爽,毫无文臣讨人嫌的做派,更是千杯不醉,军中最喜这等酒中豪杰。”
“这怎么可能。”孙晋文哭笑不得:“若是千杯不醉,当初在马家洞房夜为何…”
说到一半,孙晋文张大了嘴巴,满面惊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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