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城,虽非北地数一数二的雄城重镇,却是紧靠边关的咽喉要地,城内高门望族林立,商户宅院连绵成片,富庶程度远胜寻常北地城池。
作为北地最大的中转枢纽,南北往来的商队、出入关隘的货资、输送北军的粮草辎重等,都要经岚城周转集散。
其中还有无数北军将士的亲族眷属皆定居于此,使得这座城池一半沾着市井烟火,一半连着边关杀伐。
唐麒是旭日初升时来到了岚城外,刚下官道,打量起了这座巍峨古城。
大块青黑巨石垒砌的城墙,被北地风沙打磨得沉厚肃穆,墙身极为高阔陡峭,壁垒更是层层叠加,一看就知道设计这座城的时候已经考虑到了,一旦北关失守,岚城就会成为深入大燕腹地的第二道防线。
墙顶垛口密布,错落森然,冷硬的石面浸着夜色寒凉,自带一股镇守边疆的威严气场。
北关大战在即,将士们枕戈待旦,岚城也是如此,往日里偶尔松散巡守的城防兵卒,尽数列阵墙头。
一排排甲士披甲持戈,身姿挺拔伫立在垛口之间,长枪林立如林,兵刃在夜色里泛着冷冽寒光。
唐麒下了马,驻足了望,望着这座藏富、藏贵、藏尽世家算计的城池,眼底没有半分初入大城的新奇,只有淡漠。
今日,他孤身入岚城,不为攀附,不为求财,只为一步一步走下去,第一步,便是拿回属于北军袍泽的“待遇”。
“唐…唐旗官。”
跟在后面的严杰小心翼翼的问道:“你当真要入城?”
“不,我就是送你回家,看到你平安回家我心里就踏实了。”
“啊?”
“废话。”唐麒没好气的说道:“不入城我来干什么。”
懒得搭理严杰,唐麒牵着马,径直走向了北城门。
此刻天色彻底破晓,北城门的千斤城门早已徐徐抬起,留出宽阔门洞供人通行。
城门地面上是经年累月被车马、行人踏得光滑发亮的青石板,缝隙里嵌着风沙泥土,晨风卷着细碎沙粒掠过地面,带着北地独有的粗粝凉意。
岚城虽距离北关较近,草原人尚未兵临城下,城池无需戒严,城门自不会封死,只不过盘查极为严密。
进出城的百姓稀稀拉拉,不过百十人罢了,大多是赶早入城采买物资的乡民,城门郎带着军伍一一盘查,仔细的很。
城门郎和守备府的军伍,并非是府衙寻常杂役,个个披甲握矛,城墙上的弓卒更是片刻不敢懈怠。
唐麒跟随人流徐徐前进,当城门郎带着两名军伍来到他面前时,明显面带狐疑。
边军与各地折冲府不同,无需务农,营中会发放常服,级别越高,用料越好,离了营若无军务,将士要么穿便装要么穿军中发放常服。
唐麒是小旗,军中发放的是青色缺胯戎袍,外加一套半臂和绑腿,主打的就是个冬热夏凉。
这也是城门郎狐疑之处,通过唐麒的穿着能够看出是个小旗。
小旗叫做旗官,实则不是官,如今北军备战,便是寻常校尉都不敢随意离开,更何况是一个小旗。
“这位军爷…”
小旗不是官,城门郎也不是,严格来说,京中的城门郎才是官员,而且品级不低,七品。
不过除了京城外,其他城池整日带着军伍盘查进出的也叫城门郎,多是县府、府城、州城衙署中的文吏。
就好比老师似的,学校里那是真正的老师,日本那边也叫老师,但教的是技术,不是学识,叫法一样,性质天差地别。
城门郎相貌寻常,面色黝黑,上下打量一番唐麒,话倒是说的很客气。
“可是北军的爷们,如今不是正值备战么,怎地来了岚城?”
“屯卫营小旗,唐麒。”
唐麒拱了拱手,拿出了大帅府的腰牌:“军务,需入城。”
一看腰牌,城门郎神情微动,伸出了手,而且还是双手。
人分三六九等,台分真空拖鞋,腰牌也是如此,不说北军的腰牌,就说大帅府中的这些腰牌,一共三种,三种都和军务有关。
木质的,上面刻绘了一支长箭,可自由出入各城,如果当地府衙需要询问,必须解释清楚为什么来,办什么事。
铁质的,一般是传递军情、军报,无需告知内容,当地官府不得阻拦。
最特殊的便是唐麒拿出来的这种,铜制的,刻绘虎头,当地官府既不能阻拦,也不能询问因由,只得放行,除此之外,还能调动当地府衙的衙役,不过要是调动的话就需要解释具体军务了,当地府衙也可以选择拒绝。
城门郎守着岚城北大门足有十六载,十六年来,他第一次见到这种腰牌,算是听说过,没见过。
谁知城门郎刚拿过腰牌没等细看,站在唐麒后面的严杰一脚踹在了这家伙的小腿上。
“哪那么多废话,小爷急着回家,莫要拦路。”
城门郎甚至都没抬头,就这脚感,这力道,这欠揍的声音,在不足一秒内就知道是哪个狗日的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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