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麒老老实实的回来了,老老实实的坐下了。
兰婼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只是眉宇之间挂着几分难言的莫名。
作为天家贵女,兰婼虽未经历过男女之情,可不代表不懂人心。
她见过疯子,为了官位、为了钱财、为了女人、为了名声,大行疯癫之举。
去哄骗一个天家公主,亦算得上是疯癫,因不要命。
唐麒就是一个疯子,兰婼从未见过比他还要疯癫之人。
哄骗一个公主,骗错了,将人支开,再去骗人,又骗错了,第三次还敢来,一而再再而三的疯,三番五次去作死,这样的人,不是疯子又是什么。
起初,兰婼气,如何不气,第一次体会这种懵懂的男女之情,却被骗的如此彻底,想到自己彻夜不眠去读那些诗词,想到躺在床榻上回忆着短暂的点点滴滴傻笑着,想到唐麒说着古怪的话哄着她令她满心甜蜜,每每想到这些,她恨不得将唐麒千刀万剐。
可当她冷静下来后,依旧气着,却也心疼着。
这样一个疯癫的家伙,一次又一次的去骗人,为了什么?
一个足以称的上是北军之中升迁最快的军伍,一个有着目前北军之中一文一武两个大人物做靠山的军伍,如此不要命的去骗天家人,为了什么?
唐麒为了什么,兰婼知道,可她不知道的是,这个疯癫的家伙为什么要这么做。
明明前途无限,明明已有声名,明明只要待在后方屯卫营远离战阵就可以活的很好,为什么还要多次冒险?
那么多为什么,兰婼知道答案,正是因为知道答案,所以才变得有些心疼,愈发心疼。
“罢了。”
兰婼望着满面苦相一脸活不起模样的唐麒,终究还是心软了,依旧冷着脸,依旧语气冷淡。
“念你炼盐有功,念你为北军筹备粮草,念你为北军谋得钱粮税银,本宫,不追究你的罪责了,只是此事不可再与任何人提及。”
“哦。”
淡淡的一声“哦”,唐麒内心毫无波澜,无比的平静。
只是这一声“哦”,兰婼的心里,再次感到一阵刺痛。
唐麒没有欣喜若狂,没有感恩戴德,只是一声淡淡的“哦”,这一声“哦”,令兰婼心里针扎似的疼。
因她看穿了,看懂了。
看穿了唐麒根本不在乎自身性命,看懂了唐麒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哪怕所做的一切都徒劳无功,也并不失望,因他早已绝望了。
望着唐麒,兰婼轻轻咬了一下嘴唇,突然觉得,对方似乎并不那么讨厌、那么令人气愤,这个男人,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军中袍泽,不求升官发财,不求出人头地,只是为了军中袍泽,至少,作为军伍他是大公无私的。
“你…很难过对么。”
兰婼的语气渐渐软化了下来,喃喃道:“炼盐,只是解了北军一时之急,险些丧命岚城,却得知若战事不利,戈城要割让,戈城割让,岚城的世家皆会离开,商队之约统统作废,教授算学,得陈帅青眼有加,可战事一旦失利,陈帅定要被朝廷问责问罪,于你而言,你所有的努力皆是徒劳,你…很难过对吗。”
“没有。”唐麒抬起头,自嘲一笑:“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不知该怎么和北军袍泽们交代,其实和我也没关系,但我是个旗官,是个总旗,回到屯卫营,哪怕营里就是一群懒汉,一群无所事事的匠人,可终究是我的麾下,我不知道…不知道该如何和他们说,和他们说,朝廷会不打了,北军所有的牺牲,都毫无意义,就连戈城都有可能被割让,我…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和他们说。”
帐内,陷入了沉默,唐麒再次垂下头,兰婼则是避开了目光,从未有过的自责与愧疚,浮现在了心头。
足足许久,兰婼一声叹息:“我知晓你要求我何事。”
“那你会同意吗?”
“不。”
兰婼摇着头,即便语气不如刚刚那般冷漠,可坚定的面容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我身负圣旨虽有便宜行事之权,可北军是大燕边军,既知晓此战断无胜算,岂会叫将士们白白赴死牺牲,待粮草耗至五成,我便会前往城头之上宣旨,之后便会命人担使节前往敌阵与草原人谈和。”
“不,再等等,再多等几天。”
唐麒霍然而起,双目灼灼:“我和陈帅有了一个猜想,一个很大胆的猜想。”
“是何猜想。”
“草原人很有可能虚张声势。”
唐麒深怕兰婼快坐不住要宣读圣旨了,一五一十的将他的猜想说了出来。
兰婼安静的听着,秀眉微皱,直到唐麒一口气说完,英武的面容出现了几分动摇,更多的,则是纠结。
“不无可能。”
兰婼眉宇之间满是取舍不定:“此战的确是猫腻重重,可若真要继续打下去,草原人真的集结了不下二十万之众,粮草、青壮又无法补至戈城,到了那时便是想谈都谈不了了,更何况即便和亲割城,也不过是为了大帅姜铮在后方布置而争取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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