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正如陈豆包所料,草原人中计了。
唐麒就很奇怪,可以说这群草原人坏,但不能说这群狗日的菜,双方都快打出脑浆子了,汉军突然说要派人单挑,这就傻乎乎的同意了?
草原人不但同意了,阵仗弄的也很大,战鼓声声,摆明车马,吼声连连,摆开阵势后,一名骑在马上穿着皮甲的壮汉,带着三千步卒来到了城下百二十丈的距离。
于世峰给唐麒科普了一下,看旗帜是个千夫长。
所谓千夫长不是比一千个丈夫还长的意思,而是统帅千人之意,单论军职的话,介乎于北军这边的校尉与副将,因为千夫长不一定统管一千人,也有可能统管几千人,大多是草原各部首领担任。
汉军这边自然是弓马营副将姬坤,随着城门落下后,唐麒捏了把冷汗,一旦那个什么鸟毛千夫长带着人冲上来争取时间,城门很有可能抬不上来,若是草原人全军出击,后果不堪设想。
结果让唐麒无比意外的是,草原人根本没任何异动,任由姬坤带人出城后城门缓缓抬了上去。
城头上的唐麒百感交集:“没想到草原人还挺守信,竟然没打城门的主意。”
“莫要大意。”陈善功淡淡的说道:“若是草原人想着城门抬上来后吃掉姬坤的人马呢。”
唐麒竖起大拇指,服了,明明是你准备阴对方好不好,还有,既然是要阴人,阴一次大的好不好,姬坤就是个副将,哪有城门有价值。
陈豆包不但怀疑草原人和他同样阴险,还让于世峰给大帅姜铮的帅旗亮出来了。
北军之中怀疑草原人故弄玄虚,只有唐麒、陈豆包和一群亲随以及几营将军、校尉,其他将士不知内情,还当是真的斗将,站在城头上嗷嗷叫着,兴奋的够呛。
一时之间,呐喊之声声震九霄,盖过了战鼓声,盖过了号角声,盖过了天地间的一切声音。
眼看着双方一南一北摆好了架势,敌我双方也开始挥舞旗帜,陈善功瞳孔猛地一缩,低吼了一声“令”!
一支响箭射向敌阵,出城的弓马营将士们,突然弯腰从马腹中拿出了短弓,二话没说就是一次齐射。
唐麒捂住了脸,明明是敌我双方,连他这样的人都脸红了。
猝不及防的箭雨射向了骑在马上的千夫长,上一秒还在耀武扬威,下一秒就被射成了刺猬,连带着身旁数十人全部跌落战马。
天地间,仿佛安静了一般,一切全部静止。
也有动弹的,弓马营将士和陈善功。
一招“偷袭”,完全大意没有闪连个名字都不配有的千夫长瞬间下线,姬坤大吼一声,麾下兵分两路,沿着城墙边就开始疾驰而去。
陈善功再次大喊了一声“令”,床弩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一支支金铁弩矢射向了距离最近也就是草原人扎堆的地方。
当唐麒放下右手看向战场时,果不其然,草原人的怒火仿佛凝结成了实质扑面而来,即便距离如此之远也能够听到叫骂声,虽然听不懂骂的是什么,但一定很脏,脏到了极致,更脏的,是陈善功。
陈豆包朝着于世峰耳语了一番,城头上的帅旗,代表大帅姜铮的帅旗,摇晃的更起劲儿了,深怕草原人看不见一样。
毫无意外,大量游骑数以千计,至少四五千人,开始追杀兵分两路的弓马营将士,后方的步卒,也开始集结,再次进行攻城。
城外的追杀,开始了。
城墙的厮杀,也开始了。
草原人前一刻还以为是武士对决的坦荡光明,满心等着真正的斗将决胜,下一刻便被阴招偷袭,千夫长惨死,全军的怒火可想而知。
游骑疯了一般策马狂奔,马蹄踏碎满地尘土,轰隆隆的震响压过风声。
黑压压的步卒,嘶吼着开始冲锋。
原本不知内情的北军将士们,到了此时也终于明白了陈善功的用意,哪里是什么斗将,而是派遣精锐轻骑探查敌军后方底细。
还好,城头上没有文人,没有文臣,没有文官,没有一群满脸伟光正张口闭口全是屁话的人,战场,本就无所不用其极,兵者,诡道也。
眼看着草原步卒已经来到了城墙下方,唐麒的目光一直盯着远处,尤其追猎,可谓惨烈至极。
世人皆知,草原骑射冠绝天下,人在马上,漫天箭矢破空如雨,如同跗骨之蛆,因为距离没有彻底来开,越来越多的弓马营骑卒中箭落马,有的被贯穿肩胛,有的被洞穿胸膛,坠落的瞬间便被后续狂奔的马蹄踏碎尸骨,血染黄沙。
姬坤等人既不还手也不回头,只知一味策马狂奔。
唐麒望着这一切,望着被追杀的弓马营骑卒,骂着追杀他们的游骑兵,又望着城头下的厮杀,望着缓缓靠近的云梯,望着天底下最残忍的一幕,明明上一世就习惯了,适应了,可不知为何,还是觉得一种悲哀浮现在了心头。
没有半分温情的战争,无尽的血战,成山的尸骨,朱家人的阴谋、朝廷的冷血、草原人的野心,所有的一切都是纯粹的,北军也是纯粹的,可保家卫国纯粹至极的将士们,不应陷入这场充满阴谋诡计与背叛的战争游戏中无法自拔。
“唐总旗。”
一声轻唤,将唐麒的思绪拉回到了现实之中,扭过头,这才发现身边的将士们正在一一施礼,不知何时,一身戎装的兰婼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兰婼微微颔首,告知众将士无需分心,陈善功微微松了口气,冲着唐麒眨了眨眼。
站在唐麒身边的兰婼,望向近乎奔驰出视线尽头的姬坤等人,轻声开口。
“探查敌军后方?”
“是。”唐麒极为意外,既意外这位天家贵女之身于如此残酷的战场之中面不改色,也意外对方能够一眼看出大家的用意。
“莫要忧心,我答应过你的,不会过问战事。”
兰婼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唐麒却是哑然失笑,自己已经不在意了,而且以为对方也不会在意了,可人家还是遵守着承诺,哪怕是谎言换来的承诺。
“有些古怪。”
兰婼望着视线尽头狂奔的弓马营骑卒,用只有唐麒才能听到的声音再次重复了一遍。
“有些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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