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麒再次回到吴俊菲的马车前时,歉意一笑。
“不少人都知道我入城了,就不去客栈了,太招摇,也不安全。”
“倒是。”吴俊菲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下一秒又拧住了眉:“去严府居住?”
“嗯。”
“严家大娘子叫你去的?”
不等唐麒回答,吴俊菲气呼呼的说道:“她分明是利用你,叫全城知晓严家才是你最为牢靠的盟友。”
唐麒呵呵一笑,没吭声。
吴俊菲俏面微红,知道前者这一声“呵呵”是代表着什么。
说句实话,吴俊菲多少也有点像她说李慕然那般多少带点给自己“造势”的意思,不过她更希望的是和唐麒多接触接触,无论什么程度的接触都好,深了浅了无所谓,接触就行。
见到唐麒心意已决,吴俊菲自知劝说无用,刚要点头,注意到了人来人往的浣花坊,又皱起了秀眉。
“日后你可少来,浣花坊应不是看起来那般简单。”
“哦?”
唐麒装作有口无心的模样问道:“怎么说。”
“掌着此处的女子名为沈妙,当年沈家受朱家连累,年岁幼小的沈妙被朝廷派来的平叛大军押回了京中,据说是被打入了教坊司,寻常女子入了教坊司,再无逃出生天的可能,可沈妙去年却以良户之身来了岚城开办了这浣花坊,到了如今,岚城无人知晓她背后靠山是谁,只知不可小觑,常人招惹不得。”
“这样啊。”
唐麒思索了一瞬,吴俊菲如今已经和自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算是能信得过了。
想到这,唐麒进入了马车之中,吴俊菲喜出望外,还当前者回心转意要跟她回客栈。
“颜门,你知道吗?”
“颜门?”吴俊菲先是一愣,紧接着神情微变:“四门中的颜门?”
“什么意思?”
“你从何处听来的?”吴俊菲明显紧张了起来:“四门当年不是被朝廷派兵全部剿灭了吗。”
“剿灭?”唐麒更懵了:“多大势力啊,还需要朝廷派兵,各地官府没差役啊?”
见到唐麒真的不知道,只能低声解释了一番。
所谓四门,不是四个门派,而是四个行当,四类人,也就是江湖上的蜂麻燕雀。
峰,就是团伙集体行骗,峰也指蜂拥而上的意思,多人分工设局,有托、有诱饵、有收尾,得手立刻四散跑路,街面上很常见,丢包分赃、青楼合伙骗富家子弟赎身、街头合伙碰瓷讹人等等。
麻,属于是单干的,一人一马独自作案,不靠同伙,靠伪装身份、信息差骗人,比如假道士、假和尚看风水消灾、冒充官宦子弟、伪造家书骗家属钱财等等。
雀,稍微高端点,伪造身份、官印、文书,冒充官员、世家子以及权贵,专门骗大额钱财,也分单干和团伙作案,算是四门中获利最多的。
至于颜,最早的时候叫燕,非常下三滥,靠美色设局,低端点的就是仙人跳,中端点的,假意倾心然后将人骗的家破人亡,高端点的,针对有钱的大户,比如富商、世家子,有一套完整的行骗方案,甚至是去敲诈勒索。
本来蜂麻燕雀这四个行当都见不得光,大部分也都是单干,民风彪悍的北地,这四个行当也是最多的。
不过要说这四个行当能闹出多大动静,也不见得,说白了就是江湖上的坑蒙拐骗罢了。
然而就在二十年前,出现了一件惊天大案。
二十年前,也就是京中准备和朱家决裂的时候。
最初朝廷想兵不血刃的解决朱家,直接调派忠于朝廷的地方官员、折冲府将领们快速、低调的将朱家几个重要人物全部抓回京中。
当时京中派了三队人马,分别是宫中禁卫、兵部左侍郎以及刑部尚书,三队人马兵分三路,禁卫去北军宣读圣旨,左侍郎调动折冲府兵马,刑部尚书捉朱家人,计划是三步一同进行。
计划的挺好,也的确是三队人马步调一致,只不过不是一同动手,而是一同团灭。
禁卫那一队人马,圣旨丢了。
兵部左侍郎,走走道被山匪给宰了,一行人七十多个,就这左侍郎暴毙了。
刑部尚书更拉胯,刚到北地,被假圣旨骗回京中去了。
当时没人知道是怎么回事,直到后来世人才明白是“四门”出的手。
禁卫那一队人马的圣旨,是被“峰”门给搞了。
兵部左侍郎是“麻”门中的刺客暗杀的。
至于刑部尚书遇到的假圣旨,则是“雀”门中的高手伪造的。
三队人马死的死,懵的懵,宫中和朝廷没招,只能明牌派兵力征讨了。
直到朱家人被打残、打死,只剩下为数不多的朱家子弟跑出北关后,四门的事也终于大白天下了。
原来当年四门行当在北地猖獗,甚至闹出了好多人命,朱家得知后调派了军中将士协助各地官府清缴这种捞偏门的江湖中人,该捉拿入狱捉拿入狱,该砍头砍头。
可就在这个过程中,朱家人发现了一个问题,四门行当也有规矩,例如谋财不害命、劫富需济贫、肥羊只挑贪官豪强等等。
遵守规矩的人并不多,但那些少数遵守规矩的人,其中不乏能人异士,心术也还算正。
之后朱家就在暗中招揽了一些四门中人,并且还叫他们成立了一个名为“四门”组织,这个四门组织呢,颜门就是其中之一,只不过是将江湖上的称呼从“燕”改为了“颜”。
朝廷将朱家人干废后开始彻查与其有关之人、之事,自然也就查到了四门头上,不用问,全部宰了就是。
不过要问北地的百姓,尤其是越靠近边关的城池,城中百姓对四门中人越是没什么敌意,甚至不少下县的百姓对四门中人感恩戴德。
一是朝廷打来之前,已经被朱家收编真正的四门中人,干的都是劫富济贫暗杀贪官污吏的活。
二是朝廷打来之后,四门中人带着百姓躲避战火。
“原来是这样。”
坐在马车中的唐麒眉头紧皱,事情,他听明白了,可他不明白的是,沈幽为什么要和自己主动吐露身份,难道就不怕自己告官或是上报朝廷?
“唐旗官。”
车外传来了冰冷的死夹子声音:“快要子时了,还不下车与我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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