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场秋雨降临。
屯卫营中,雨一直下,气氛不算融洽。
新卒们端着饭碗,在不同屋檐下,都渐渐感到心在变化。
最大的营帐外,孙晋文蹲在油伞下面,慢条斯理的吃着早饭。
别看唐麒在营中的时候,老孙和个大舔狗似的无微不至的照顾,前者不在营中,人家孙晋文也是有舔狗的,而且不止一个,撑油伞的撑油伞,打饭的打饭,还有个年轻的匠人给他捏肩。
从大帅府那边借调过来的郎中狄涪陵走了过来,老头架子也挺大,往孙晋文旁边一坐,花白的眉头向上一挑。
“此营新卒,十之八九怕是要闹事。”
“狄先生也看出来了?”
“老朽又不眼瞎,待了这么久,岂能看不出来。”
孙晋文点了点头,放下碗筷,一时之间也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唐麒在营中的时候,三百新卒是不满,不满都写在脸上了,但也仅仅只是不满罢了,属于是敢怒不敢言。
可现在唐麒不在营中,这些新卒将“不满”给隐藏了起来,愈发沉默,愈发的隐忍。
老孙毕竟是文臣,心里也有点没底了。
也是巧了,大量的隐户都被各家府邸给送来了,各营都去挑人了,高俊和李贵平也走了,如今营中就剩下孙晋文一人。
孙晋文暗暗观察了片刻,一咬牙:“还是按唐总旗交代的,狠操,狠练,死里操,死里练,不可叫他们得闲,得了闲自然会闹事!”
老郎中狄涪陵没吭声,总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能看出这些新卒的不满和怒意,但这种不满和怒意似乎与操练没太大关系。
只不过狄涪陵也没看明白怎么回事,只得任由孙晋文按照唐麒的交代继续往死里操练了。
结果整整一日的操练,到了晚上的时候,老孙撑不住了,因为唐麒没回来,营中的气氛也愈发对劲了。
之前唐麒在营中的时候,操练一日,新卒疲惫,到了营帐中就呼呼大睡。
现在唐麒不在营中,操练一日,新卒还是疲惫,可到了营帐中后,几乎没人睡,都睁着眼睛,时不时几个出来结伴尿尿的人望向老孙的营帐,目光中似乎有火,很炽烈。
老孙当机立断,让人去戈城将高俊和李贵平寻来,最好再带点全副武装的磐营盾卒。
人是来了,也带着军伍,上百名,高、李二人一晚上都没敢睡觉,夜间带着人一遍又一遍的巡营,堪堪熬到了天亮,愣是没敢合眼。
到了吃早饭的时候,三百新卒愈发的沉默,操练也是在操练,只不过操练之前,一个叫做雷黑子的新卒举起手问了一件事,问唐总旗何时回来。
高俊故作镇定,说与你们无关,一切照旧。
新卒们开始操练了,高俊与李贵平对视一眼,满面忧心:“怕是要…要炸营。”
李贵平点了点头:“八成如此。”
孙晋文心里咯噔一声:“速速告知陈帅,不可炸营,若炸营,后果,后果不堪设想!”
高俊当机立断:“我亲自去,再调人手,调四营老卒、战卒,身经百战熊罴之士。”
李贵平表示赞成,昨夜他询问过孙晋文一些事,又看了军册记录,发现了一件令他极为咋舌的事情。
就这些隐户新卒们,远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尤其是岚城几个高门大阀的百余人,手上都是有人命染过不少血的。
除了护卫商队,其中还有不少剿过匪的,尤其是护卫出关商队的,不知碰到过多少次小鼓草原人劫掠,都是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的硬茬子。
…………
岚城,严府,后花园。
刚起床吃过早饭的唐麒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精神饱满,坐在他对面的则是岚城第一老色批严斎,旁边站着哈欠连连的严杰。
原本唐麒昨日应回去的,后来想着来都来了,正好将如何炼盐传授给严家人,这才又耽误了一日,忙完了之后天都黑了,又在严府歇息了一夜。
本来早上就要离开的,严斎让他来后花园一起吃早饭。
现在饭也吃过了,严斎却给严杰叫了过来,也不知要谈什么事。
“杰儿啊。”
严斎宠溺了揉了揉严杰的脑袋,满面慈祥的笑容。
严杰撇了撇嘴,懒得搭理他亲爷爷。
小崽子挺记仇,昨日被他老娘一顿抽,还不服气,非说是严斎整日和他说那些花街柳巷的下流事,这才让少年懵懂的他对浣花坊产生了无限的好奇。
李慕然好歹是当娘的,决定和严斎谈谈这个问题。
结果没成想,严斎这老登敢做不敢认,非说他作为亲爷爷一直关注着亲孙子的教育问题,努力做一个好榜样,从来没谈过什么姑娘啊、妓家啊、姿势之类的。
结果可想而知,李慕然又给严杰教育了一顿,去青楼事小,污蔑家主事大!
不过作为旁观者的唐麒,心里和明镜似的,污蔑家主的确是大事,但李慕然只是批评教育了,估计也知道严斎嘴里没什么实话,毕竟是家主,真要是追究下去,严斎那张老脸也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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