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唐麒带领屯卫营回关后,已过三日。
告死部带来的货物,全部送进了戈城之中。
陈豆包派人清点之前,先叫弓马营带着大量物资送了过去,保障告死部的族人们吃好喝好吃喝好。
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这是北军义父唐麒的人马,既然是义父他老人家的人马,作为东道主的北军将士自然要照顾好。
值得一提的是,义父这个称呼其实从很早就流传开来了,本来泛指很多人,勇武过人的军伍,对大家有恩的袍泽,散尽家财帮助战死兄弟亲族的仁兄义弟等。
看似像是玩笑之称,实则也是一种敬爱的表达。
现在,义父单指唐麒一人,因他的贡献,以及大家对其敬佩之心。
有卖,自然有买。
吴俊菲现在不跑商了,负责统管整件事,名义上来看,如今还拥有自由通商交易名额的,只有一个严家。
对此,岚城各家府邸并没有感觉到哪里不妥,毕竟人家搭进去一个亲孙子和一个儿媳妇。
这么多的货物,单靠一个严家肯定吃不下去,严家自己也知道。
屯卫营后方的小溪,依旧流淌着,冬季的第一场雪,终于降临了。
李慕然默默跟在唐麒身侧半步之后,一身华贵御寒装束衬得她身姿愈发清瘦挺拔。
外罩是一件上等月白狐裘斗篷,毛领蓬松厚实,雪白羊茸滚边围拢颈间,细密柔软的狐毛尽数护住下颌与侧脸,却掩不住眉宇间那点淡淡的落寞。
李慕然今日只簪一支素玉银簪,再无多余珠翠,素净得近乎寡淡,飘落的雪花落在了她的发间、肩头,星星点点,更是将她的肌肤衬托的如雪似雪更胜雪。
溪水潺潺,二人沿着溪边缓缓走着。
“情侣装,哈。”
唐麒终于开了口,甩了甩衣袖,道出了本应半个时辰前就应说出的“多谢”二字。
今日唐麒没有穿甲胄,也是狐裘,李慕然送给他的,或是说严家送给他的。
衣料是极难得的整皮黑狐绒,通体纯黑无杂色,毛层浓密厚实,冷风半点侵不透。
肩线舒展、衣摆垂阔,穿在唐麒身上不束不勒,褪去了甲胄的凌厉,反倒多出几分沉敛,如同量身定做一样。
尤其是领口一圈翻折白狐毛,黑白撞色分明,衬得唐麒下颌线条十分冷硬利落。
正如唐麒所说,很像情侣装,一深黑一月白,一弛一谨,一左一右,一男一女。
见到唐麒终于开了口,还道出了“多谢”二字,不知为何,今日极度紧张的李慕然如释重负,也终于道明了来意。
“唐总旗,告死部的货物,我严家无法独自周转售卖,你知道的。”
一边说,李慕然一边小心翼翼的望着唐麒,观察着这位如今在北军的地位早已今非昔比,甚至名声已经开始广传整个北地的男人。
在屯卫营中,旗官唐麒,依旧是旗官唐麒。
可如今在北军,在北地,在各家府邸的眼中,旗官唐麒,则有了另外一种意义,依旧与军中有关,但不单单与军中有关,就说岚城,不知多少府邸的高门内院之中,那些原本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每当提起唐麒这个名字时,都会变的小心翼翼,刻意压低声音,甚至连提起这个名字时,都不由自主的带着几分敬畏。
姬坤,叛逃北军,唐麒杀之,亲随皆杀。
屠庐,坑害过北军,唐麒杀之,将其脑袋割了下来,部族全灭。
朱尚,攻打过北军,唐麒亦是杀之。
这三人,都跑到草原上了,都跑到连北军,连朝廷都不敢派人轻易涉足的草原上了,最后,都难逃唐麒的屠刀。
去一趟草原,收编或灭了十个部落,弄回来了上万人马,试问,谁不怕,谁不惧。
试问,这天下,还有谁能躲的过唐麒的追杀。
这就是在各家府邸眼中的唐麒,若军中是敬,敬到了极点,那么这些大人物则是畏,畏到了极点。
李慕然同样如此,敬畏,既敬且畏。
她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决心,能够令一个男人做出这种事情,做出这么多事情。
她更想不清楚,一个孤儿出身的人,为何能短时间内走到今时今日的地位。
与唐麒有关的,唐麒身上发生的事情,早已超过了李慕然所经历的一切带来的认知。
就比如现在,她根本不知道该如何与唐麒接触,如何沟通,如何协商洽谈。
除此之外,严斎也告诉她了,她会成为唐麒的女人,唐麒的女人之一。
李慕然接受了,无法拒绝的接受了,她知道这一天会来,所以她不断地为严家付出,不断地积攒筹码,只希望有一日她无法拒绝的那一日到来时,这些筹码可以让她多一些选择权,主动权。
可惜,这些筹码在唐麒面前,不值一文,不值一提。
“我知道你严家吞不下那么多货物,我已经让孙大人和柳大人商量章程了,这两天就会有具体的解决办法,还有一件事。”
唐麒止住了脚步,没有笑容,只有平静与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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