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死结。陈伯的后悔创造了循环,阿绣的仇恨维持了循环。谁都无法解脱。
林涵在烟盒纸最下方写了一行字:循环的锚点 = 陈伯的执念。破解方法 = 打破执念。
怎么打破?
陈伯已经后悔了,但后悔不够。他的后悔是自私的,是“我不想坐牢”“我不想良心不安”那种后悔,而不是真正承认自己罪行的悔恨。他一遍遍地希望时间倒流,但他从没有想过——时间真的倒流了又能怎样?他会做出不同的选择吗?
不会。他依然是那个偷拍、骚扰、在邻居死后藏匿尸体的人。
除非他承认一件事:这不是意外。是长期骚扰和病态执念导致的必然结果。
林涵把烟盒纸叠好,塞进口袋。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心,血痕已经密到几乎看不出原来的皮肤纹路了。它们不会消失,每一道都是一个标记,提醒他这条路他走过,走不通,换一条。
但现在是第十五次,还是第十六次?他已经不太确定了。
公交车停了。
林涵站起来,这一次他走得很慢。他经过那个红色的书包时停了一下,蹲下来拉开拉链。书包里除了那本画册,还有一只小兔子玩偶,耳朵缝过好几次,棉花从缝线里鼓出来。
他把玩偶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了回去。
“小兔。”他低声说了一句,“你妈不是坏人。但她也已经不是好人了。她是别的什么东西。”
他下了车,经过路灯杆时没有看三楼。他知道她在那里,那不重要了。
这一次他直奔304。
陈伯在屋里。他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堆空酒瓶,手里攥着那块怀表——不是林涵偷走的那块,而是一块新的,或者说是一样的。这个副本里的NPC都是投影,每次轮回会重置,包括陈伯的怀表。
“你又来了。”陈伯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你是第几次了?”
林涵微微一愣。这是他第一次听到NPC意识到轮回的存在。之前的陈伯从来没有问过这个问题。
“第……十六次。”他如实回答。
陈伯苦笑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你知道我经历了多少次吗?上千次。我每天都在这里,每天都能听到她在走廊里唱歌,每天都能看到她站在门外。我试过跑,试过躲,试过自杀——但没用。时间一到,一切重来。”
“因为你不想让它结束。”林涵说。
陈伯抬起头:“你说什么?”
“你的怀表停在11:48,比阿绣的死早了十二分钟。你不是被困在循环里,你是被困在你自己的后悔里。你希望时间回到你还没推她的时候,所以你创造出了这个循环。”
陈伯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林涵走到他面前,蹲下来,平视他的眼睛。他没有用那种咄咄逼人的审讯语气,而是一种陈述事实的平静口吻。
“你说那是意外。但真的是意外吗?你在她门口装摄像头多久了?偷拍她多久了?骚扰她多久了?那天晚上她来砸你的门,是因为她忍到了极限。你推她下楼,不是一瞬间的冲动,是你长期病态行为的最后一环。”
陈伯的眼眶红了,泪水顺着皱纹往下淌。
“你可以说你不是故意的。”林涵继续说,“但你不能说这和你没关系。”
“我知道……我知道……”陈伯的声音碎成了几片,“但我想改啊,我想……我每天都想,如果时间能倒回去,我一定不开门,我一定不推她,我一定……”
“不。”林涵打断他,“你不会改的。”
陈伯愣住了。
“因为在你的记忆里,你从来没有真的改过。”林涵的语气冷静得近乎残忍,“你的后悔是基于‘这件事对我造成了痛苦’,而不是‘我对阿绣造成了伤害’。你希望时间倒流,不是为了救她,是为了救你自己。”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了陈伯最不愿意面对的角落。
陈伯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像犯了癫痫。他张着嘴,发出“嗬嗬”的声音,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过了很久很久,他才断断续续地说出一句话:
“那……那我该怎么办?”
林涵站起来,低头看着他。
“承认。”他说,“承认那不是意外。承认是你害死了她。然后,对她说。”
陈伯猛地抬起头,满脸惊恐:“对她说?你是说……让我去见阿绣?”
“对。”
“你疯了!她会杀了我!”
“她已经杀了你上千次了。”林涵说,“但这一次,你主动去找她。不是躲,不是逃,是走过去,当着她的面说清楚。”
陈伯沉默了。整个房间安静得只能听到钟表的滴答声——不对,怀表不走,没有滴答声。那只是林涵的幻觉。
门外,脚步声又响了起来。
从远到近,一步,两步,三步。
陈伯的脸白得像纸,他下意识地往后缩,想躲进衣柜。
林涵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力道不大,但很坚定。
“十二年了。”他说,“该结束了。”
陈伯看着他,眼里的恐惧和什么东西在打架。最终,那层恐惧裂开了一道缝,露出了底下的东西——不是勇气,而是一种被逼到绝路上的、认命的疲惫。
他慢慢站起身,腿在发抖,站都站不稳。他靠着墙,一步一步地往门口挪。
“帮我……帮我拿着这个。”他把怀表塞进林涵手里,“如果我死了,就……就算了吧。”
林涵攥着那块冰凉的怀表,没有说话。
陈伯伸出手,握住了门把手。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猛地拉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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