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打开,外面是他出租屋楼下的那条巷子。路灯坏了一盏,剩下的那盏在夜风中轻轻晃动,洒下一圈昏黄的光。
林涵站起来,走下公交车。
他踏上地面的那一刻,身后的车门关上了。他没有回头,因为他记得所有怪谈的法则——末班车上,不要回头。虽然这也许不是规则,但有些习惯,值得保持一辈子。
公交车发动,驶进了夜色里。尾灯的红光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巷口。
林涵站在原地,把手插进口袋,往楼上走。
他的钥匙还能用,门锁还能开,屋里的灯还能亮。一切都和他“离开”前一模一样——桌上的书翻到了第73页,茶杯里的水还是温的,手机屏幕显示的时间只过去了不到五分钟。
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但林涵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走到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洗了一把脸。冷水冲在脸上,带走了一部分疲惫。他抬起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是一张苍白的脸,眼眶下面青黑一片,嘴唇干裂起皮。看起来像是熬了三天三夜没睡觉。他看着镜中的自己,觉得既熟悉又陌生。
然后,镜子里多了一个人。
就站在他身后。
红色的裙子,灰白色的脸,长发垂在两侧。
阿绣。
她慢慢抬起手,食指竖在嘴唇前,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那双黑色的眼睛透过镜子,直直地看着林涵。
林涵猛地转过身。
身后空无一人。
只有卫生间的门在轻轻晃动,像是刚有人出去过。
他转回头,镜子里的阿绣已经消失了。镜面上多了一层薄薄的水雾,上面写着两个字,像是用手指写的:
“谢谢。”
水雾很快散去,字迹消失了。一切恢复正常。
林涵低头看自己的手心。那几道血痕还在,但颜色变淡了很多,不仔细看几乎看不清。他试着用手指搓了搓,皮肤下面隐约能看到红色的纹路,像是毛细血管渗血留下的印记。
他不会天真地以为这些东西会完全消失。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本《群体性癔症与信息传播》,翻到了之前标记的那一页。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子里全是那个噤声的手势。
林涵拉开窗帘,看着窗外的城市。夜色深沉,万家灯火,一切都那么正常,那么平静。
但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下一次副本,会在何时以何种方式降临?他不知道。但他确定了一件事——他已经不是原来那个只会看书做研究的林涵了。他的脑子里装着一整套关于规则怪谈的实战数据,手心刻着那些血痕的记忆,口袋里还揣着一朵从副本里带出来的纸花。
他坐回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着节拍。
“小兔子乖乖……”
哼了两句,他突然停住了。
自己的声音。自己哼的。
林涵的手指悬在半空中,僵住了。
他猛地闭上嘴,心跳再次加速。那两句旋律在他脑海里回荡,像是烙铁烫过的痕迹,怎么也抹不掉。
“只是无意识哼的。”他对自己说,“没有触发任何规则。因为副本已经结束了。”
但他知道,这种话骗不了自己。
规则这种东西,一旦被写进脑子里,就永远不会被彻底删除。
林涵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桌上的手机,打开了一个加密的笔记应用。他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打了一行字:
《副本日志——溯回的十二小时》
然后在正文里,一个字一个字地记录下了他所经历的一切。从44路公交车开始,到阿绣的噤声手势结束。每一个规则,每一次死亡,每一个关键信息。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窗外,天快亮了。
他闭上眼睛,耳机里没有放任何音乐,只是安静地听着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规律的,稳定的,活人的心跳。
至少现在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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