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你说了算？”纹身梗着脖子。
老K笑了笑：“你可以自己走。我不拦你。”
纹身骂了一声，但没有独自离开。他也怕触发“不能独处”的规则。
分组很快完成。老K、短发姐、眼镜一组，往村东；纹身、卷毛、胖子一组，往村西；林涵、阿静、瘸子一组，往村北。雀斑犹豫了一下，跟上了老K那组。
三组人朝不同方向走去。
林涵这组走得很慢。瘸子腿不好，走几步就要歇一歇，阿静也不催，就陪着慢慢走。林涵走在前头，一边走一边观察。
村北的房子更破，很多只剩下地基。野草从砖缝里长出来，枯黄地垂着头。空气里的焦糊味比村口更浓，林涵注意到有些墙上还有黑色的烟熏痕迹——这里发生过火灾，而且是遍及全村的大火。
“1999年。”阿静突然说。
林涵回头看她。
她没看他，目光扫视着废墟：“这村子在1999年发生过火灾。大部分房屋都烧了。死了不止一个人。”
“你怎么知道？”
阿静抬了抬下巴。林涵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一间半塌的土坯墙上，隐约还能看到褪色的标语——“槐树村1999年丰收大会”。
“火灾信息从焦糊味和烟熏痕里推断的。”阿静说，“至于死人...副本不会平白无故给个空村子。”
瘸子在后头“哼”了一声，算是认同。
林涵走到那间土坯墙前，仔细看。墙上有更早的字迹，被标语盖住了，但还能辨认出几个字:“...安...冤枉...”
赵槐安。他心里默念这个名字。这是副本的关键NPC，大概率是鬼。
“喂！这边！”瘸子的声音。
林涵和阿静赶过去。瘸子站在一个半塌的院子前，指着地上。地上有一块木牌，歪歪扭扭写着:“赵槐安之居”。
院门烧没了，院子里到处是焦炭。正房的墙壁还在，但屋顶塌了大半。林涵走进院子，脚下踩着碎瓦砾，发出脆响。
他走到正房门前。门板倒在地上，被烧得只剩半截。他弯腰往里看——屋内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但就在他探头的瞬间，一股强烈的焦糊味扑面而来，像是有人在他面前燃烧。
他猛地后退。
“怎么了？”阿静问。
林涵稳住呼吸:“里面有东西。”
“什么？”
“不知道。但它在看我。”
瘸子拄着拐杖走过来，阴沉着脸往里看了一眼。然后他迅速后退，脸色变了:“这是他的家。赵槐安的。鬼的老巢。”
“那我们应该多找找线索。”林涵说着就要往里走。
瘸子一把拉住他:“你疯了？鬼的老巢你也敢进？”
“规则没说这是禁地。”林涵说，“规则只说了一个禁地——祭台遗址。村后山坳。这里不是。”
瘸子盯着他看了几秒，松开手:“你要送死我不拦。但别拖我下水。”
林涵没理他，弯腰进了屋子。
阿静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屋内比外面更暗。眼睛适应了几秒后，林涵才看清屋里的陈设——土炕、木桌、一个破衣柜，全烧焦了。地上有一摊黑色的痕迹，人形的，像是什么东西被烧死后留下的印迹。
林涵蹲下来看那个人形痕迹。手、脚、躯干、头，轮廓分明。痕迹里嵌着一些白色碎屑——骨灰。
他伸出手指去碰。
指尖触到骨灰的瞬间，他听到了声音。
“九个人...九张票...公平...很公平...”
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沙哑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我一票...他们九票...公平吗...”
声音消失了。林涵的手指停在骨灰里，手指冰凉。
“你听到了？”他问阿静。
阿静的脸色不太好看，但点了点头:“赵槐安的声音。他在质问。”
林涵站起来，手指在衣服上蹭了蹭:“他在质问当年的投票。九对一，他说不公平。”
“但副本叫‘公平的投票’。”阿静说，“讽刺。”
林涵点头，正要说什么，外面突然传来尖叫声。
胖子的声音。
“救命！救命啊！着火了！他着火了！”
林涵冲出去。
村子西边升起了浓烟，不是灰色的雾，是黑色的、带着火星的浓烟。尖叫声还在继续，但越来越弱，变成了哭喊，然后变成了呻吟，然后——
安静了。
等林涵赶到时，已经晚了。
村西一间破屋前，老K那组已经到了。短发姐脸色铁青，眼镜在干呕，雀斑瘫在地上哭。纹身站在门口，脸上全是恐惧——那种彻底击垮一个硬汉的恐惧。
林涵挤到门前，往里看了一眼。
胖子死了。
不，不只是死了。他是被烧死的，从里面烧的。尸体保持着蜷缩的姿势，像是想把自己抱成一团。但皮肤没有烧焦——不对，是烧焦了，但不是从外面烧的。他的皮肤下面能看到炭黑色的纹路，像是火焰从他的血管里烧出来，把整个人从内向外烤熟。
空气里弥漫着烤肉的味道。
林涵没有吐，但胃里翻了一下。他忍住，问:“发生了什么？”
纹身的嘴唇在抖:“他...他说怕，说不想投票，想躲起来。我们说不能独处，他不听，说就躲一会儿，就一会儿。他把自己反锁在屋里，用柜子堵了门。我们砸门砸了五分钟，砸开的时候...他已经...”
已经烧成那样了。
林涵蹲下来，在门槛边发现一小块烧焦的布片。布片烧得只剩指甲盖大小，上面能辨认出半个字——“票”。
他捡起来，放在手心看了几秒，然后收进口袋。
“不能独处。”他站起来，对所有人说，“这个规则是即死的。独处超过半小时，鬼就会来，从里面烧死你。”
没人说话。远处钟声响起，铛——铛——铛——一下接一下，沉闷地回荡在废墟上空。五点到了。
第一次投票，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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