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厚摇头,笑得很慈祥,像一个和蔼的老人在教育不懂事的孩子:“规矩就是规矩。投票只有一次,票出不改。你们在第一天就知道了。”
“但你之前没说平票会怎样!”短发姐的声音拔高了。
赵德厚歪着头看她:“我没说吗?哦,那可能是忘了。人老了,记性不好。”他抽了口烟,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但我现在说了。平票,全部放逐。今晚山神会来收走你们所有人。一个不留。”
短发姐冲上去要抓赵德厚的衣领,被老K一把抱住。她挣扎了两下,然后突然安静了。安静得太快,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突然断掉。她退后两步,站在议事坪中央,看着周围四个“同伴”,眼神变了——不再是恐惧,不再是愤怒,而是一种冰冷的、彻底的绝望。
“都是你们。”短发姐的声音低了下去,不像在跟别人说话,更像在自言自语,“你们每个人都投了别人。每个人都想把别人推出去。我们五个人,五个活人,宁可互相残杀,也不肯团结一次。”
没有人反驳。她说的是事实。
短发姐慢慢蹲下来,双手抱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但没有发出哭声。哭了几秒钟,她突然站起来,指着老K:“是你。你投了我。我看到你写名字的时候往我这边看了一眼,你写的就是我。”
老K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把扑克牌从口袋里拿出来,开始洗牌,动作很慢,一张一张地洗,像在数时间。
短发姐又指向瘸子:“还有你。你投的也是我。你的眼神出卖了你。”
瘸子面无表情,没有说话。
短发姐指向阿静:“你投的是林涵。对吧?你一直在观察他,你觉得他是威胁,所以你投了他。”
阿静不置可否,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平静地看着短发姐。
短发姐指向林涵:“你呢?你投的是谁?”
林涵没有回答。但他心里清楚,他投的是瘸子——他需要验证瘸子到底是不是那个伪装的人,所以他在那张票上写了瘸子的名字。结果证明,瘸子不是鬼,至少不是不能说话的鬼。但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的那一票没有改变任何事。
“你们都他妈是畜生。”短发姐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
“你去哪?”老K喊。
“去死。”短发姐头也不回,“反正今晚都要死,早死晚死有什么区别?”
她的背影消失在西边的巷子里。没有人去追。老K继续洗牌,阿静站在原地没动,瘸子拄着拐杖看着远处,林涵闭上眼睛,在脑子里算时间。
距离真正的晚上十一点还有大概六个小时。鬼的杀戮规则有三条——孤立者必死,窥探者受惩,亵渎者即死。现在所有人都被放逐了,意味着鬼会优先攻击所有人,但没有先后顺序。也就是说,谁先触发规则,谁就先死。
短发姐想死,她很快就能如愿。
林涵算得很准。不到二十分钟,村西传来了惨叫声。不是短发姐的,是另一个人的——不对,是短发姐的。她的声音变了,变得像另一个人,尖利、刺耳、充满了痛苦和某种说不清的解脱感。
然后焦糊味浓了起来。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四个人——林涵、老K、阿静、瘸子——站在议事坪上,谁都没有去看短发姐的尸体。不是冷血,是看了也没有意义。她故意独处,触发了孤立规则,被鬼从里面烧死。过程和胖子一样,结果也一样。一具蜷缩的焦尸,一个被验证的规则。
“四个了。”老K说,“还剩四个。今晚车来的时候,不知道还能剩几个。”
“也许一个都没有。”瘸子说。
林涵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他在想另一件事。赵德厚宣布全部放逐的时候,他的表情不只是幸灾乐祸,还有一种如释重负。像是他一直在等这个结果,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
为什么?
因为全部放逐意味着所有人都会死。如果所有人都死了,那么当年的真相就会被永远埋藏。赵德厚是罪魁祸首,他怕真相被揭穿,所以他要所有人死。
但赵德厚是NPC,他不能直接杀人,他只能通过规则间接杀人。他设计了投票规则——一人一票,票出不改,平票全部放逐。他早就知道五个人的票会分散,他早就知道平票的概率很大,他甚至在发票纸之前就在等这个结果。
“那个老东西。”林涵低声说。
“什么?”阿静问。
“赵德厚。”林涵看向村长住的方向,“他是故意的。他让我们五个人投出平票,让鬼一次性杀所有人。这样就没有人能活着离开,没有人能揭穿当年的真相。”
老K停下洗牌的动作:“那我们怎么办?”
“找到真相,完成任务。”林涵说,“副本的第一个任务——找出真正的罪魁祸首,送进忏悔室。完成了,也许就能改变结局。至少,能让我们中的一些人活着离开。”
“现在去找赵德厚?”瘸子问。
“对。现在就去。”
四个人往村长住的方向走。天色比之前更暗了,灰黑色的天幕压得很低,空气里的焦糊味浓得像有什么东西在附近燃烧。林涵走在最前面,阿静在右边,老K在左边,瘸子走在最后面,拐杖落地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村子里回响。
村长的屋门关着。
林涵敲门。没人应。他又敲了三下,还是没人应。
“踹开。”老K说。
林涵没有踹,他推了一下门,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屋里黑漆漆的,煤油灯没有点,窗户用黑布蒙着,一丝光都透不进来。林涵摸出口袋里的打火机——第一天在胖子尸体旁边捡的,不知道是谁掉的——打着了火。
火光照亮了一小片空间。
屋里没人。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烟杆放在枕头上,烟袋挂在床头。地上有一双布鞋,鞋底朝上,像被人脱下来的时候踢翻的。桌上放着一盏没油的煤油灯,灯罩上落了一层灰。
赵德厚不在。
“跑了?”瘸子说。
“不会。”林涵蹲下来看地上的痕迹,泥土地面上有几行脚印,新的,是今天踩的。有大的有小的,有深的有浅的。最大的那双是赵德厚的,往门口方向去了。
不对。林涵仔细看。最大那双脚印的方向不是门口,是——墙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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