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的空气瞬间变得冰冷刺骨，像是车门打开的不是外面，而是一个巨大的冰柜。那股霉味变得更浓了，混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腥气。
没有人动。
赵磊第一个站起来，走到车门口，但没有下去。他回头看了一眼林涵。
林涵知道他在等什么——等他这个“解谜核心”给出一个判断。
“下去。”林涵说，“但记住那行字——不要下车。既然我们下了车，那就意味着我们已经做出了选择。之后的一切，都是这个选择的结果。”
他站起身，走向车门。经过赵磊身边时，他低声说了一句：“别做第一个。让我先下。”
这不是勇敢，是计算。第一个下车的人会触发什么，谁也不知道。但如果必须有人去触发，林涵宁愿是自己——至少他能控制自己的反应。
他踩上台阶，踏出车门。
脚落在水泥地面上的瞬间，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从耳朵里听到的，而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的——冰冷的、机械的女声：
“副本【育才中学】已开启。难度：困难。人数：9。主线任务将在进入教学楼后公布。祝您……活着通关。”
最后两个字带着一种恶意的停顿，像是系统也在享受这种将生死握在手心的快感。
林涵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焚烧过的味道。
身后，其他人陆续下车。赵磊、钱雨、孙梅、周胖子（林涵记住了他的外号）、吴老六、郑小七、王眼镜（那个图书管理员，林涵推断出了他的职业）、陈默（退伍女兵，她下车时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像是这种事已经做过无数次）。
九个人站在铁门前，谁也没有说话。
门卫室里有人。
林涵注意到了那个小房间——铁门左侧，一栋低矮的平房，窗户上糊着旧报纸。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收音机的杂音，滋啦滋啦的，像是在播放某个很久以前的频道。
门开了。
一个老头探出头来。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大衣，脸上布满皱纹，眼睛浑浊得像是蒙了一层白雾。他看着这群人，嘴角扯出一个笑容——那笑容让人不舒服，像是脸部的肌肉已经很久没用过了，动作生硬得近乎诡异。
“又是来参加补考的吧？”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嗓子里卡着什么东西，“刘校长等你们很久了。”
说完，他就缩回头去。门“砰”地关上了，收音机的杂音也同时消失。
九个人站在铁门前，面面相觑。
“补考？”周胖子挠了挠头，“我是送外卖的，高考都没参加过，补什么考？”
“不是真的考试。”钱雨的声音很小，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是副本的隐喻。补考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之前失败过，需要重新来一次。但谁失败了？是我们，还是……”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也许在他们之前，已经有人来过了。
铁门自动打开了，没有声音，没有风，就那么无声无息地向两侧滑开，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手在推动。
林涵走在最前面，穿过铁门，踏上那条两侧是旗杆的路。他刻意与那些挂着的校服保持距离，但还是忍不住看了一眼最近的旗杆上的那件衣服——
校服上有名字。胸口绣着两个字：“张小慧”。
名字下面，有一块暗红色的污渍，像是干涸了很久的血。
“别看了。”陈默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不带任何感情波动，“不是线索，是陷阱。”
林涵没反驳。他加快脚步，走向教学楼。
教学楼是三栋连体的建筑，中间一栋最高，五层，两侧的四层，像是一个巨大的“山”字横在地上。墙体是灰白色的，但已经被岁月和污染侵蚀出大片的黑色水渍。窗户大多完好，但玻璃反着光，看不清里面。正中央的大门上方的墙上，挂着一个巨大的钟，钟面已经碎裂，指针停在五点四十三分。
他们走到操场边缘时，赵磊突然停住了。
“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四楼。
教学楼四层的窗户后面，有一个人影。白色的，像是穿着白衬衫或者——白大褂？太远了，看不清楚。那个人影站在窗后，面对着他们，然后开始挥手。
不是正常的挥手。正常挥手是手臂左右摆动，但那个人影的动作是上下摆动，僵硬、机械，像是被什么东西吊着手腕在晃。
频率也不对。太快了，快到不像是人类能做到的速度，快到林涵能清晰地看到手臂摆动的轨迹里留下的残影。
郑小七下意识地举起手，想要回礼。
“别动。”林涵和赵磊几乎同时开口。
郑小七的手僵在半空中。
所有人都在盯着四楼那个人影。几秒钟后，人影消失了，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但林涵注意到了一件事——窗玻璃上，开始出现雾气，就像在校车上一样。
雾气凝结成字，一行正在消失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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