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磊停了下来，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结果小芳第一个被推下去。阿杰第二个。阿明是最后一个，他看到阿杰掉下去的时候，转身想跑，被刘建国从后面抓住了衣领。
他说他记得坠落的那几秒，记得风在耳边呼啸的声音，记得地面在视野里从一个小点变成一个巨大的平面，记得自己身体撞击地面的声音——但那个声音不是他听到的，因为他在撞击之前就已经死了。”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窗外月光照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霜。
“这些信息很重要。”林涵说，“它们补充了认罪书里缺失的动机链。但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分析，是离开这里。”
他转身走向那扇暗门，但走到门口时停住了。
门外不是通道。
门外是一条走廊，惨白的灯光，白色瓷砖的地面，门牌号401、402、403依次排列。他们不是在四楼，而是被转移到了另一个地方——不，不是另一个地方，是同一个莫比乌斯环上的另一个点。
“又折叠了。”陈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涵回头看，身后的房间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镜子，金色边框，斜向裂纹，镜子里映出了三个人站在走廊里的倒影。但在他们的倒影身后，还站着另一个人的倒影——小慧。她穿着校服，面色惨白，嘴角带着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手里握着三颗白色纽扣。
她的嘴唇动了，说出了一句话。没有声音，但林涵读出了唇语：
“帮帮我。”
三个字。不是威胁，不是诅咒，是请求。
林涵盯着镜子里的她，沉默了三秒，然后说：“我会的。”
镜子里的小慧消失了。她的倒影像是被什么东西擦掉了一样，从镜面上一点一点地褪去，最后只剩下他们三个人的倒影。但镜面的裂纹变大了，从一道变成了两道，交叉成一个X形，像是有人在镜子里用指甲划出来的。
“走。”林涵转身，沿着走廊快步前进。
这一次，他没有按照之前的路线走。他在心里重构了宿舍楼的拓扑结构——莫比乌斯环有一个特性，如果你一直沿着环面走，你永远会回到原点。但如果你在走到环面中线的时候反向走，你就能从环面上脱离。
中线在哪里？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个可以人为制造中线的方法——制造一个不对称的参照物。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是他在教学楼办公室里找到的一枚五毛钱硬币，铜制的，边缘已经发绿。他蹲下来，把硬币立在地上，然后用力一弹。硬币旋转着倒下去，落在了走廊的正中央。
“这枚硬币就是我们的参照物。”林涵说，“我们继续走，如果再次经过这枚硬币，说明我们在绕圈。如果没经过，说明我们走出了环。”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401、402、403、404——走廊尽头的拐角，弧线，平缓的弧线。拐过去之后是一条笔直的走廊，门牌号从501开始。
五楼。
林涵在心里记下了这个数字。每拐一次弯，楼层增加一层。按照这个规律，如果他们一直走下去，楼层会无限增加，永远不会有尽头。
“反向。”林涵突然停下脚步，转身往回走。
不是往回走原路，而是背对着原来的方向，沿着走廊的另一侧往回走。这就是他的“反向”——不是回头，而是在同一段走廊上走相反的方向。
门牌号开始减少了。501、500、499——不，这不合理，门牌号不应该是这样变化的。但林涵没有停下来，他继续走，脚步越来越快。
499、498、497。
门牌号的数字在缩小，但缩小的方式不对。不是从501减到500，而是从501直接跳到499，跳过了500。每一扇门之间的距离在缩短，走廊在收缩，像是一条正在被从两端挤压的隧道。
陈默注意到了：“走廊在变短。”
“不是变短，是空间在折叠。”林涵说，“莫比乌斯环在尝试把我们拉回循环。我们走反向，打破了循环，空间就在自我修复，试图创造一个新的循环。保持速度，不要停。”
497、496、495。
走廊的长度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原本五十米长的走廊，现在只剩下不到三十米。走廊尽头的墙上出现了一面镜子——不是金色边框的那种，而是一扇玻璃门。
那扇玻璃门。
门厅的玻璃门。
林涵跑了起来。三十米，二十米，十米——他冲到玻璃门前，推开门，冷风灌进来，带着操场上的泥土气息和那股淡淡的甜腥味。
他出来了。
赵磊和陈默跟在他后面，三个人冲出玻璃门，跑过操场，跑向教学楼。身后，宿舍楼的灯光开始闪烁，一次，两次，三次，然后全部熄灭。整栋建筑在黑暗中消失了，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教学楼的大门从里面被推开了。钱雨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从绝望变成了狂喜，但那种狂喜只持续了一秒，就变成了一种更深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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