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9月15日。
“今天去看了医生，说我有精神分裂症的倾向，开了药。我不想吃，我清醒得很。妈还活着，她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
2019年10月2日。
“我找到了。妈生前说过，有一种方法能让死去的人继续留在家里。我没当回事，但现在我知道了，那是真的。地下室的那扇门后面，有她留下来的东西。一张纸，上面写着步骤。我需要三样东西：死者的遗物、一件红色的衣物、一个愿意接受的人。”
林涵的手开始发凉。
红色衣物。
“母亲”手里的那条红色围巾。
2019年10月10日。
“今天试了第一次。我把妈的遗物放在地下室，围着红色围巾，按照纸上写的步骤做了。等了两个小时，什么都没发生。也许是我哪里做错了。”
2019年10月25日。
“第二次试了。这次我加了一样东西——血。纸上没写，但我觉得需要。还是没反应。”
2019年11月8日。
“第三次。这次我换了地方，不在地下室，在妈的房间。我坐在她的床上，围着围巾，念了那些词。念到第三遍的时候，灯灭了。我感觉到有东西进来了。不是妈，是别的什么。它在看我。我很害怕，但我不敢动。天亮之后，一切恢复正常。”
后面的日记越来越短，字迹越来越潦草。
2019年12月1日。
“它来了。不是妈，但它在用妈的语气说话。它说要帮我，让一家人永远在一起。我问它怎么帮，它说‘换一个’。”
2019年12月15日。
“我明白了‘换一个’是什么意思。它需要一个身体。不是我的，是别人的。它看上小雨了。”
林涵的手指攥紧了笔记本的边缘。
2020年1月3日。
“我拒绝了。它生气了。那天晚上，国良从楼梯上摔下来，断了三根肋骨。他说他被人推了一把，但家里只有我们两个。我知道是谁推的。”
2020年1月20日。
“它说如果不给它一个身体，它会一个一个地拿走。我开始害怕了。我怕失去小雨，怕失去小杰，怕失去这个家。它说还有一个办法——找一个替代品。一个愿意来的人。”
林涵想起那条短信：“你以为你在找真相，其实你在帮他们找替身。”
替代品。
他。
前两个轮回死去的“林涵”。
都是替身。
2020年3月8日。
“我找到了一个人。一个流浪汉，和国良长得很像。我把他带回家，让他换上国良的衣服。那天下雨，他在地下室里待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国良变了。他的眼神不一样了，说话的语调也不一样了。我知道，它不是要小雨，它要的是国良。它要的是这个家的主人。”
2020年5月。
日记出现了一个大跨度。后面的日期跳到2020年5月，中间被撕掉了十几页。
2020年5月12日。
“撕掉的不是我能控制的。是它撕的。它不想让我记住那些事。但我还记得，全都记得。它已经住了进来，不只是国良的身体，还有我的。每天晚上，我们交换。它用我的身体走路、说话、做饭、看小雨和小杰写作业。它学得很像，但眼神不对。它看小杰的时候，像在看一块肉。”
林涵的胃翻了一下。
2020年8月。
“我住进了医院。医生说我有精神分裂，要住院治疗。我想告诉他们，我不是有病，是真的有东西住在我身体里。但我说不出。每次想说，嘴巴就不听使唤。它不让我说。”
后面几页都是重复的内容，像“母亲”在精神崩溃边缘反复写的同一句话：
“我不想失去这个家。”
“我不想失去这个家。”
“我不想失去这个家。”
写了二十几遍，字迹越来越乱，最后几乎认不出来。
2021年2月。
“今天出院。回到家，看到小雨和小杰，他们瘦了。国良也不对劲，他喝了很多酒，打我。但我知道打我的不是他，是它。它在惩罚我，惩罚我没能给它找到合适的替身。”
日记到这里就断了，后面是空白。
但林涵翻到最后几页，发现了一行很小的字，写在空白页的角落里，像是很后来才加的，字迹和前面不一样，更抖，更乱：
“它不只一个。地下室里住着很多个。我下去的时候，它们都在看我。它们等不及了。”
林涵合上笔记本，后背全是冷汗。
不只一个。
地下室里住着很多个。
那现在这个家里的“东西”，是哪个？
他用手指摸了摸铁皮箱子内壁，有凹痕，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抓过。
不是抓箱子的人力气大，是箱子本来就是关着“它们”的。
但现在箱子开了。
钥匙在他手里，但锁扣是自己弹开的。
有人——或者说有东西——让他来拿这些东西。
为什么？
林涵把钥匙、笔记本和折叠刀都塞进口袋里，站起来。
他走到洗手台前，上次来的时候那个水龙头拧不开，这次他试了一下。
拧开了。
水流出来，但不是清的，是红的。
铁锈色的红，像从生锈的管道里流了很久的水。
水冲进下水道，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有什么东西在管道里吞咽。
林涵关了水龙头，转身要走。
然后他看到了。
洗手台下面的柜子，打开着。
上次来的时候他关上了，但这次是开着的。
柜子里面的病历还在，但多了一样东西——一个玻璃瓶，装满了琥珀色的液体，里面泡着一样东西。
林涵蹲下来，用手电筒照着看。
瓶子里泡着一截手指。
不是大人的手指，是孩子的，很小的那种，泡得发白，指甲盖发黑。
林涵盯着那截手指，数了数上面的指节。
三节。
完整的。
他把瓶子放回去，关上柜门。
不能再待了。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准备上去。
然后他听到身后有声音。
不是脚步声，是拖拽声。
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上被拖着走。
林涵缓缓转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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