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落在护士站的台面上,溅开一小朵血花。
第二滴,第三滴,第四滴。
血越来越多,从缝隙里渗出来,顺着墙壁往下淌,在白色的墙面上画出一道道暗红色的痕迹。
雀斑的身体在发抖,但她没有动。
林涵也没有动。
他们就那么坐着,看着血从天花板上淌下来,淌到地上,在脚边汇成一小滩。血是温的,带着体温,像是刚从人体里流出来的。
两滴血溅到了林涵的鞋上。他没有擦,也没有动。
通风口里传来一声叹息。
然后,哭声停了,血也不流了。
凌晨一点四十五分。
还有十五分钟血月就要结束了。
走廊上又响起了脚步声,但不是高跟鞋的声音,是拖鞋的声音,啪嗒啪嗒,像是一个人在跑。声音从四楼传下来,越来越近,到了一楼,到了护士站门口。
有人在拍门。
不是敲门,是拍,是那种慌乱的、绝望的拍,手掌拍在玻璃上发出闷响。
“林涵!林涵!开门!是我,刀哥!出事了!”
刀哥的声音。
林涵站了起来,走到门边。
门外的玻璃上贴着一个人脸,模糊的,看不太清楚,但轮廓确实像刀哥。
“胖子——胖子的肚子破了——里面那个东西出来了——你快开门,我们得去医院门口找车——”
声音很急,很慌,很像真的。
林涵的手伸向了门把手。
雀斑在后面喊了一声:“别开!你说过不能回应敲门声!”
“那是护士长。”林涵的声音很平静,“这个是刀哥的声音。规则说的是不能回应三声敲门声,没有说不回应刀哥。”
他抓住了门把手。
门外的“刀哥”还在喊,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林涵!快点!胖子要死了!”
林涵拧动了门把手——
然后停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门缝下面。
没有影子。
门外有声音,有人在拍门,有人在喊,但是门缝下面没有影子。血月时段的走廊灯光是红色的,如果外面站着一个人,门缝下面应该能看到影子的黑色。
什么都没有。
林涵松开了门把手。
他退后一步,隔着磨砂玻璃对着门外说了一句。
“你不是刀哥。”
门外的声音停了。
沉默了三秒。
然后,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很轻,很温柔,带着一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笑意。
“真聪明。”
门缝下面渗进来的不是血,是头发。
黑色的、湿漉漉的头发,像蛇一样从门缝下面钻进来,一根一根,一绺一绺,在地上蔓延、蠕动,朝着林涵和雀斑的脚爬过去。
值班表上的字开始跳动。
雀斑的名字在闪烁,像要消失。
林涵猛地抓起桌上的打火机——就是短发下午从储物区翻出来的那个——啪嗒一声打着了。
火苗窜起来的瞬间,地上的头发像被烫到了一样,猛地缩了回去,速度快得像弹射。不到两秒,所有的头发都退出了门外。
门外传来一声尖叫,不是人的声音,是金属刮玻璃的那种刺耳声响,然后脚步声快速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值班表上的字稳定了。
灯光的红色开始褪去,从血红变成暗红,变成粉红,变成正常的白色。
凌晨两点。
血月结束了。
林涵的手还在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肾上腺素。
他关掉打火机,把发烫的金属壳放在桌上,转头看了一眼雀斑。
雀斑已经哭得不成人样了,整个人缩在椅子上,眼泪把衣领打湿了一片。
“结、结束了?”她问。
“结束了。”
林涵推开门,走廊上空无一人。地上有一滩黑色的液体,像是烧焦的头发留下的痕迹,散发着刺鼻的焦臭味。
楼梯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刀哥、眼镜、短发、胖子,四个人从楼梯上冲下来。他们的脸色都不好看,尤其是胖子,嘴唇白得像纸,肚子上的缝合线已经崩开了两条,露出下面深红色的伤口。
“你们没事吧?”刀哥喘着粗气。
“没事。”林涵说,“你们呢?”
“有事。”胖子的声音在发抖,“那个值班表上的名字——我们躲在四楼办公室的时候,值班表出现在墙上。上面写了刀哥的名字,让他下去。他没去,然后整栋楼的镜子都碎了。”
“镜子碎了?”林涵的瞳孔猛地一缩。
“碎了。”眼镜推了推眼镜,声音很沉,“所有的镜子,同时在凌晨一点五十八分碎了。碎之前,镜子里面的倒影都在笑。”
林涵的脑子里响起了警报。
镜子碎了。
镜子规则第三条——如果镜子先碎掉,倒影会走出镜子掐死本体。
“看你们身后。”他说。
所有人同时转头。
走廊的墙上,没有镜子。但地上有一块碎片,是从某面镜子上崩下来的,巴掌大小,边缘锋利,反射着走廊的灯光。
碎片里映出的不是他们的倒影。
是护士长。
她站在碎片的世界里,微笑着,伸出手,像要从镜子里爬出来。
林涵一脚踩了上去。
碎片在他脚底碎成了粉末。
护士长的脸消失在粉末中,但她的笑声还在走廊里回荡,久久不散。
“快了。”
她在说。
“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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