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鞋是新的。”老烟拿起一只,鞋底没有土,“说明最近有人来过这里,而且不止一次。”
短发检查了红纸,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字,但大部分被水泡烂了,只能辨认出几个词:“血亲”“自愿”“根”“替身”。
林涵把阿秀说的话告诉了众人,省略了阿秀脖子上的勒痕和铁柱的背景。老烟听完后皱眉:“铁柱要提前拜堂?那他是敌是友?”
“目前不是友。”林涵说,“但他不一定是敌。他可能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解决问题,虽然这个方式会死人。”
豪哥一拍大腿:“管他敌不敌的,先把那个铁柱抓起来不就完了?一个NPC而已,绑了扔柴房里,等副本结束就行了。”
阿澄摇头:“不行。NPC是规则的一部分,你绑了他,可能触发新的死亡规则。比如‘伤害村民者,子时被娶’。”
豪哥被噎了一下,瞪了阿澄一眼,但没反驳。
眼镜缩在人群后面,突然开口,声音很小:“那个……我刚才去了村尾,看到一个老太太在墙上画画。她画的符号和门上写的不一样,但我觉得很重要。”
所有人看向他。眼镜被看得不自在,比划了一下:“她画了一个圈,里面画了一片树叶,然后在旁边写了个‘死’字,但打了个叉。我拍了照,你们看。”
他拿出手机——副本里手机没信号,但可以拍照。照片上确实是眼镜描述的内容,圆圈、槐树叶、打了叉的死字。
“哑婆。”老烟说,“我们来的时候我就注意到她了,坐在村尾的石头上,嘴里念念有词。村里人都不理她。”
“她在给我们提示。”林涵拿过手机放大图片,盯着那个圆圈看了半天,“圆圈是轮回,槐树叶是新娘,死字打叉——不是死,那是活?还是说‘不拜堂就不会死’?”
阿澄接话:“也可能是‘拜堂了也不会死’?打叉代表否定,否定‘死’,那就是‘不死’?”
“新娘不杀人?”宁雨不敢相信,“那我们在防什么?”
林涵没回答。他想到了哑婆画的另一个符号——阿澄还没看到的那个。眼镜只拍了一张,但哑婆肯定不止画了一个。他决定去找哑婆。
哑婆不在村尾了。
林涵找到她的时候,她在村外的一条小水沟边蹲着,用手指在地上划拉。水沟干了,沟底全是黑色的淤泥,散发着腐臭味。哑婆的手指在泥里划出痕迹,像在写字,又像在画符。
她大概六十来岁,头发全白了,乱得像鸟窝,脸上全是皱纹,皮肤松弛得像要掉下来。她穿着一件看不清颜色的褂子,赤着脚,脚趾甲又长又黑。
林涵靠近时,哑婆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瞪得溜圆,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狗在护食。
“你能听懂我说话吗?”林涵蹲下来,和她保持两米距离。
哑婆没回答,低下头继续在地上划。这次她画的东西更清晰了——一个女人的简笔画,跪在地上,面前是一棵树。树根从地下伸出来,缠绕着女人的腿、腰、脖子,一直缠到嘴上,封住了她的嘴。
然后她在女人的胸口画了一个红点,又在树根上画了很多小叉。
林涵看了足足十秒钟,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划过脑海:“拜堂不是新娘杀人,是树杀人?新娘也是受害者?”
哑婆浑身一抖,眼睛猛地亮了一下,拼命点头。点头的动作很剧烈,脖子上的皮像围巾一样晃荡。
“新娘被树控制了?”林涵追问,“她不想杀人,但树逼她杀?”
哑婆又点头,然后突然发疯一样站起来,双手在空中乱挥,嘴里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那声音不像人能发出来的,尖锐得刺耳,像铁钉刮玻璃。
她尖叫着跑了,赤脚踩在石头上也不觉得疼,跑得飞快,几下就消失在村外的灌木丛里。
林涵没有追。他蹲在地上,看着哑婆画的那些符号,脑子里飞速整合信息。圆圈、槐树叶、女人被树根缠绕、胸口红点——红点是什么?是嫁衣?还是心脏?
他站起来往回走,走到村口时,保护期倒计时显示:00:32:15。
还有三十二分钟,子时到来,规则生效。
晚饭时间,老槐伯出现了。
他从村长的房子里走出来,身后跟着两个中年妇女,端着托盘。托盘上是菜——红烧肉、白切鸡、清炒时蔬,还有一壶酒。菜冒着热气,香味飘过来,林涵注意到豪哥咽了一下口水。
“贵客远道而来,略备薄酒,不成敬意。”老槐伯面无表情,声音像念悼词,“请入席。”
打谷场上不知什么时候摆了一张大圆桌,八把椅子,桌上铺着白布。老槐伯招呼众人坐下,两个妇女把菜摆在桌上,摆完就走,头都不回。
没人动筷子。
老烟拿起一双筷子,翻来覆去看了看,眉头皱起来:“这筷子是立着的。”
林涵低头一看,每双筷子都被稳稳地插在碗里,竖着,像坟前的香。他试着拿起自己面前的筷子,筷子纹丝不动,像长在碗里了。
“用力。”老烟说。
林涵加了力气,筷子“啵”的一声被拔出来,发出拔萝卜一样的声音。碗底有一层黑水,筷子插进去的那部分已经发黑了,像是被泡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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