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人的尖叫,是高冷的。
从地下室传来的,高冷的惨叫。
那声音持续了整整十秒,然后戛然而止。像是有人按下了暂停键,把声音硬生生掐断了。
黑暗的走廊里,传来一个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在耳边呢喃:
“第一个。”
那一夜,没人睡着。
不是不想睡,是不敢闭眼。每一次呼吸声、每一声木板嘎吱响,都像是有人站在床边。高冷的惨叫像一根针,扎在每个人的耳膜里,拔不出来。
凌晨三点左右,哑巴从房间里出来了。
她光着脚,走在走廊上,一点声音都没有。但林涵听到了——不是脚步声,是呼吸声。很轻很轻的呼吸,像风吹过纸页。他睁开眼,借着窗外的月光,看到一个灰色的影子从门口掠过。
他轻轻起身,没有惊动刀疤。
走廊里很暗,只有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一点光。哑巴蹲在走廊中间,面前的地板上放着一个东西。林涵走近了才看清——是一个木盒子,和白天法官拿出来的那个一模一样,但小一号,只有鞋盒那么大。
哑巴的手指在盒子上轻轻敲着,三下一停,三下一停,像在打某种暗号。盒子里有回应——也是敲击声,但节奏不一样,两声一停,两声一停。
林涵在她身后站了十秒钟,她才意识到有人。她猛地回头,看到是林涵,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但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那种被人撞破秘密的慌乱。
她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举起来:“床底下找到的。”
林涵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个木盒。盒子的表面刻着花纹,不是装饰性的花纹,而是某种文字。他不认识这种文字,但能看出来是重复的——同一个符号出现了很多次。
“里面有什么?”他问。
哑巴摇摇头,在本子上写:“打不开。但里面有东西在动。”
林涵把耳朵贴在盒子上听了听。确实有声音,但不是敲击声,而是……心跳声。很慢的心跳,大概每分钟二十下,像一个正在冬眠的动物。
“给我。”他伸出手。
哑巴犹豫了一下,把盒子递给他。林涵把盒子翻过来,底部有一个很小的锁孔,不是圆形的,是三角形的。他用指甲抠了抠,锁孔里掉出来一小片纸。
纸上写着一个字:“血”。
“需要血才能打开?”林涵自言自语。
哑巴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力气很大。她的眼睛里有一种林涵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恐惧,是警告。她快速在本子上写:“不要现在开。危险。”
林涵看着她,看了三秒钟,然后把盒子还给了她。
“你藏着。”他说,“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如果需要用这个盒子的时候,你必须告诉我。”
哑巴点了点头,把盒子塞进衣服里,站起来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举起来给他看:“你不是坏人。”
林涵看着那行字,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叹气。
他不是坏人。但他也不是好人。在副本里,好人和坏人的定义本来就很模糊。唯一清晰的是——活着和死了。
凌晨五点,高冷的惨叫再次响起。
这次不是一声,而是一连串的,从地下室传上来,穿透地板、墙壁、天花板,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那声音已经不像是人能发出来的了——更像是某种动物在濒死时的哀嚎,尖锐、凄厉,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绝望。
持续了十秒钟。
然后,安静了。
彻底的安静。连风声都没有,连木板嘎吱声都没有。整个世界像被人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每个人自己的心跳声。
“她死了。”胖子说。他的声音从隔壁房间传过来,带着哭腔。
没人回答他。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六点,天开始亮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走廊的地板上,照在墙上的油画上。林涵第一次仔细看这些油画——全是灰烬镇的风景,小镇、庄园、教堂、墓地。所有的画都有一个共同点:色调很暗,天空是灰蒙蒙的,像是永远在下雨。
但有一幅画不一样。
那幅画挂在走廊最尽头,画的是一个法庭。不是他们所在的这个法庭,而是另一个——格局差不多,但更古老,更破败。画里的法官席上坐着一个人,穿着一身黑,但脸是空白的,没有五官。
林涵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总觉得画里的那个空白脸在慢慢转过来,朝向自己。
他移开了目光。
七点,刀疤把所有人叫到了休息室。
“高冷死了。”他的声音很沉,像是在做某种宣判,“我刚才去地下室门口看过,门开着一条缝。我看到——我看到她的脚。”
“什么脚?”学生问。
“尸体。”刀疤说,“被挂在门后面的墙上。我只看到脚,没看到全身。但已经能确定——她死了。”
“我们能不能……”医生开口,但说到一半就停了。她想说的是“能不能去看看”,但这话说出来本身就是一种残忍。去看一具尸体,能改变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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