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涵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眼镜的分析能力不差,但她的问题在于太容易相信人。她说小偷是蠢货,是因为小偷的行为不像帮凶,但她忽略了一点——帮凶不一定知道自己是帮凶。
身份牌上写的是“帮凶”,但系统不会告诉你具体的任务是什么。帮凶只知道自己是帮凶,但不知道鬼是谁,也不知道鬼的杀人规则是什么。他们只能通过自己的判断来“协助”鬼。
一个聪明的帮凶会很危险,但一个蠢的帮凶更危险——因为蠢人做事没有逻辑,你永远猜不到他下一步会干什么。
“时间差不多了。”刀疤站起来,“医生、哑巴、我,三个人去证物室。林涵,你在外面守着。其他人留在休息室,不许出去。”
“我也去。”律师说。
“四个人太多了,容易被发现。”
“不会被发现。”律师从口袋里掏出法官的假发,戴在头上。假发太大了,耷拉下来遮住了半张脸,看起来滑稽又诡异,“这个能让我隐身。”
刀疤看了看林涵,林涵点了点头。
五个人——刀疤、医生、哑巴、律师、林涵,沿着走廊走向证物室。走廊里的灯比上午更暗了,有几盏已经完全灭了,只剩下几盏还在苟延残喘,发出嗡嗡的声音,像临死前的呻吟。
油画里的眼睛还在看他们。这次不是看同一个方向,而是每幅画里的人都在看着他们经过的方向——林涵走过的时候,画里的眼睛跟着他转,像向日葵追着太阳。
证物室的门还是锁着的,挂锁还在。
哑巴蹲下来,把磨尖的铁丝从门缝下面伸进去。她的手很稳,铁丝在门缝里慢慢移动,寻找日记的位置。医生趴在门缝下面,手已经准备好了,缠着布的指尖贴着地面,随时准备伸进去。
“看到了。”医生小声说,“日记在架子上,镰刀在日记上面。铁丝再往里两厘米。”
哑巴调整了一下铁丝的角度,轻轻一拨。日记的封面被铁丝顶了一下,往前移动了一点点。镰刀晃了一下,但没有掉下来。
“再来一点。”医生说。
哑巴又拨了一下。日记又往前移动了一点,边缘已经超出了架子的范围,悬空了。镰刀晃得更厉害了,发出细微的金属声,像牙齿打颤。
“稳住。”刀疤低声说。
哑巴的手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虽然她没发出声音,但林涵能看到她的肩膀在起伏。然后,她轻轻一挑。
日记从架子上掉了下来。
镰刀没有掉。它还在架子上,刀刃朝下,刀尖指着空气,像是在等待下一个猎物。
医生迅速把手伸进去,抓住了日记。她的手指刚刚碰到封面,证物室里的灯突然灭了。
黑暗。
完全的、绝对的黑暗。连走廊里的灯光都灭了,像是有人把整个世界的电源都切断了。
林涵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能听到——呼吸声。不是他们五个人的呼吸声,是更多的呼吸声,从证物室里传出来,从走廊尽头传出来,从头顶的天花板传出来。几十个人的呼吸声,重叠在一起,像一支庞大的合唱团在低吟。
然后,一只手抓住了林涵的脚踝。
不是骷髅手,不是鬼手。是一只正常人的手,温热的,有体温的。手指紧紧扣住他的脚踝,力气大得像铁钳,指甲掐进了肉里。
“谁?”林涵蹲下去摸。
他摸到了一只手臂,光着的,没有袖子。顺着手臂往上,摸到了肩膀,摸到了脖子,摸到了脸。一张完整的人脸,有眼睛、有鼻子、有嘴巴。但脸是湿的,全是水,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那张脸的嘴巴张开了,发出一个声音。
“救我。”
高冷的声音。
林涵的手像被烫了一样缩了回来。
灯亮了。
走廊里的灯全亮了,亮得刺眼,像有人把太阳搬进了走廊。证物室的门还是锁着的,挂锁还在,门缝还是那条窄窄的缝。
医生手里拿着日记,红色的封面,完好无损。
哑巴蹲在门边,铁丝还在手里。
刀疤站在林涵身后,手按在剔骨刀上。
律师戴着假发,靠在墙上。
林涵低头看自己的脚踝。
五个手指印,青紫色的,像被什么东西用力掐过。手指印的周围全是水,凉凉的,顺着脚踝往下淌。
“你脚上怎么了?”刀疤看到了。
林涵盯着那五个指印看了两秒钟,把裤腿放下来遮住了:“没事,走吧。”
六个人快步往回走。林涵走在最后面,他回头看了一眼证物室的门。
门缝里,有一只眼睛在看他。
不是白色的鬼眼,是人的眼睛。棕色的,有瞳孔,有眼白,眼角有泪痕。
高冷的眼睛。
林涵转过头,不再看。
回到休息室,所有人都围了上来。医生把日记放在桌上,红色的封面在灯光下像一块凝固的血。
“打开。”模特说。
医生翻开第一页。字迹很工整,圆珠笔写的,蓝色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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