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的门关着。
他推开门,冲了进去。
里面没有人。
休息室空了。壁炉里的灰还是那些灰,桌上的杯子还是那些杯子,但人不在了。刀疤、眼镜、医生、胖子、小偷、女仆——都不在了。连哑巴也不在。
林涵在休息室里站了三秒钟,脑子飞速运转。他们不可能凭空消失。要么是被鬼抓走了,要么是自己跑了。如果是自己跑的,他们会跑去哪里?
法庭?不可能,法庭里全是黑雾。
宿舍?有可能。
马车?马车还没来。
他转身准备出去,余光扫到壁炉。灰烬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发光,很微弱的光,像萤火虫。他走过去蹲下来,拨开灰烬,看到了一样东西——
哑巴的本子。
但不是之前那本。这本更小,封面是黑色的,用白色的线装订。他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
“他们去地下室了。刀疤说要救人。我跟不上。”
去地下室?
林涵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地下室是鬼的老巢,高冷死在那里,学生的脚印消失在那里。去地下室就是送死。
他站起来,冲出休息室,朝地下室的方向跑去。
走廊里的黑色液体更稠了,已经漫过了脚踝,每跑一步都要花很大的力气。他的鞋子已经被浸透了,黑色的液体渗进袜子里,冰凉刺骨,像踩在碎冰上。
地下室的门还是大敞着。
林涵冲进去的时候,闻到了一股味道——不是腐烂的臭味,而是一种更可怕的味道,像医院里的消毒水,浓到发苦,呛得人眼泪直流。他用袖子捂住口鼻,沿着石阶往下走。
楼梯很短。十三级。他数过。
走到最后一级的时候,他看到了光。不是灯光,是荧光,淡绿色的,从地下室的穹顶上照下来,把整个房间染成了一片惨绿。
地下室里有人。
刀疤站在房间中央,剔骨刀横在身前,刀尖上滴着血。他身后是医生和眼镜,医生扶着女仆,眼镜抱着胖子的胳膊。小偷缩在角落里,连帽衫的帽子被扯掉了,露出一张苍白的、满是恐惧的脸。
他们的对面,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维克多。
但维克多已经不是人了。他的身体被拉长了,像被什么东西从两头拽过,四肢细得像竹竿,躯干扭曲成一种不可能的角度。他的脸还在,但脸上的表情凝固在一种永恒的狂喜中——嘴角咧到耳根,眼睛瞪得像铜铃,瞳孔里倒映着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光。
他的手里拿着一把斧头,就是法警拿的那把。斧刃上挂着暗红色的东西,还在往下滴。
“你们都来了。”维克多的声音不是从他嘴里发出来的,而是从他的胸口,从他的腹部,从他身体里每一个关节——像是一个由很多个声音组成的合唱,高低错落,让人听了头皮发麻。
“人齐了。”胸口的那个声音说。
“可以开始了。”腹部的那个声音说。
“审判。”膝盖的声音说。
维克多举起斧头,朝着刀疤劈了下去。
刀疤侧身躲开,斧头砸在地上,石头地板被劈开了一条裂缝。他趁机冲上去,剔骨刀刺进维克多的肩膀。刀尖没入肌肉,但没有血溅出来。伤口里涌出来的不是血,是黑色的雾,和法官席上那团雾一模一样。
维克多没有痛觉。他甚至没有反应,只是歪着头看了刀疤一眼,然后斧头横扫过来。
刀疤来不及躲,斧头砸在他的肋骨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整个人被拍飞了出去,撞在墙上,滑落下来,嘴里涌出一口血。
“刀疤!”眼镜尖叫。
医生放下女仆,冲向刀疤。她跪在地上,手按在刀疤的胸口,摸了两下:“肋骨断了,可能伤到肺了。不能动他。”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胖子指着维克多,声音尖得不像他自己的。
维克多正在走过来。不是走,是滑——他的脚没有动,但身体在往前移动,像是一个被看不见的线牵引的木偶。他举着斧头,脸上的笑容凝固在嘴角,眼睛里倒映着所有人恐惧的脸。
林涵站在楼梯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假发还能撑多久?
他不知道。但不管还能撑多久,他都必须做一件事。
他掏出了那本红色封面的日记。
真本。一直藏在身上,没有放进壁炉。那本放在壁炉里的是一本空白的假本,他让哑巴抄了前几页的内容做样子,真正的日记他一直贴身带着。因为他知道,在关键时刻,这本日记是唯一的武器。
“维克多。”林涵的声音在地下室里回荡,压过了所有声音。
维克多停下了。他的头慢慢转过来,脖子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像是生锈的轴承在转动。
“怀特先生是你杀的。”林涵翻开日记,举起它,让所有人都能看到那些蓝色的字迹,“你在日记里写了你的计划。你利用女仆的私生女身份威胁她,让她帮你顶罪。你在案发当晚用枪杀了怀特先生,然后把刀塞进女仆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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