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动。
十三个人站在门厅里，看着那扇关死的门。门是木头的，看着不厚，老胡上去踹了一脚，纹丝不动。他又踹一脚，这回用了全力，门板连颤都没颤。
“别费劲了。”周瑾把他拉开，“要能踹开，前头那拨人就踹开了。”
前头那拨人。这个词让气氛更沉了。
林涵还站在钟底下，盯着指针。两点十七分。他想起一件事——刚才钟响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看钟，没人看门。等钟停了，门已经关上了。那半分钟里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
“现在怎么办？”眼镜扶了扶眼镜，声音有点抖，“咱们真出不去？”
“出不去也得先活着。”老胡揉着脚踝，一瘸一拐走回桌边，“有吃的先吃，吃饱了再说。明天不是还有任务吗？做完任务说不定门就开了。”
他这话说得没底气，但没人反驳。肚子饿是真的。
孙姐扶着孕妇在椅子上坐下，转身去厨房。厨房在门厅左边，开着门，黑漆漆的。她走到门口犹豫了一下，回头看看众人。
“我跟你去。”周瑾站起来。
两人进去，过了几分钟端着托盘出来。托盘上是一盆汤，热气腾腾的，闻着像鸡汤。还有一筐面包，跟刚才盘子里的一模一样。
“厨房里灶台是热的。”周瑾把汤盆放在桌上，“好像刚做过饭。”
“谁做的？”眼镜问。
没人回答这个问题。
老胡已经拿勺子舀汤喝了。他喝了一口，咂咂嘴：“没毛病。就是鸡汤，咸淡刚好。”
其他人陆续坐下。林涵没坐，他绕着桌子走了一圈，数椅子。十三把，没错。但他记得刚进门的时候，主位那把是比其他椅子宽一点的。现在再看，好像也没宽多少，就是普通的高背椅。
他又数盘子。十三份。汤盆放在中间，够十三个人分的。
“你数什么呢？”周瑾端着碗问他。
“数人头。”林涵说，“你数过没有，刚才站在雾里那个，是第几个？”
周瑾愣了一下，没接话。
小牧突然开口：“那不是人。”
桌上安静下来。小牧坐在角落里，面前的面包一口没动。他低着头，眼睛往上翻着看人，眼白比眼珠多。
“那是上回住这儿的人。”他说，“没走掉。”
“你怎么知道？”老胡把勺子往桌上一顿，“你他妈来过？”
小牧摇头。
“那你瞎说什么？”
小牧不说了。他把头埋下去，开始啃面包，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
孕妇忽然捂住嘴，干呕起来。孙姐赶紧拍她的背，拍着拍着，孕妇指着自己的盘子：“这肉……这是什么肉？”
盘子里除了面包，还有一小块肉。酱色的，切成方块，码在盘子边上。刚才没人注意，都以为是牛肉。
林涵凑过去看。肉切得很规整，纹路细密，不像牛肉那么粗，也不像猪肉那么肥。他用叉子戳了戳，肉很紧实，戳不动。
“舌头。”周瑾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涵抬头。
周瑾脸色发白，指着自己盘子里那块：“我这个也是。形状不一样，但这个位置……”他用叉子比划了一下，“是舌尖。我见过。”
老胡已经把肉塞嘴里了。听见这话，嚼的动作停了，腮帮子鼓着，脸憋得通红。他想吐，又不知道该往哪吐，最后干呕了两声，什么都没呕出来。
“别吐了。”林涵说，“吐不干净的。先看看是真是假。”
他把自己那块肉翻过来。底下压着一张纸条，跟之前那张一样，但字不同：
古堡好客，以诚待客。客之所食，皆客所赠。
“皆客所赠。”周瑾念了一遍，“意思是……这些肉，是以前的人？”
没人吃了。
汤盆里的热气还在往上冒，现在看着也不像鸡汤了，汤面上浮着一层油花，泛着淡淡的黄。老胡盯着那盆汤看了半天，忽然把碗往桌上一摔。
“我操他妈的！”
他站起来，椅子腿刮在地上，吱一声。他冲到门边，又开始踹门，这回是发了狠的，一脚接一脚，踹得门板砰砰响。门还是纹丝不动。
“老胡！”周瑾过去拉他，“你冷静点！”
“冷静个屁！”老胡甩开他，“老子不吃人肉！老子宁可出去让那个没脸的弄死！”
门忽然响了一声。
不是老胡踹的。是外面传来的——有什么东西在挠门。
指甲刮在木头上，滋啦，滋啦，一下一下的，很慢，很用力。
门板上开始出现划痕。
老胡僵在那儿，离门不到一米。划痕从他脑袋边上的位置开始，一路往下刮，刮到门中间，停了。然后往右移了一寸，又开始往上刮。
一笔，一笔，像在写字。
所有人都在看。林涵也在看，他甚至在数——划了七笔，是个“一”字。又划了四笔，是个“月”字。再划……
“一月十四。”周瑾念出来。
门上的划痕组成了四个字：一月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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