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她的声音发抖，“我推了他一下。架子倒的时候，我躲开了，但他没躲开。我推了他一下，让他往那边躲，但他没躲过去……”
她抬起头，看着林涵，眼睛里全是泪。
“是我害了他。是我。”
林涵没说话。他想起第四条规则的真实含义——你伤害了谁，你就会变成谁。孙姐伤害了小王，所以她变成了小王？
不对。小王死了，孙姐后来也死了。但她死的方式，跟小王不一样。小王变成柴，她变成镜子里的“食客”。
这不是“变成对方”，这是“替对方承担什么”。
孙姐替小王承担了什么？
他忽然想起那个婴儿。那个从孕妇肚子里爬出来的婴儿，满嘴尖牙，叫了一夜的妈妈。那个婴儿是谁的？
他转身看着小牧：“你妈怀孕的时候，是谁的孩子？”
小牧抬起头，眼睛里黑漆漆的：“不知道。我妈不说。”
“那你爸呢？”
“没见过。”
林涵沉默了。他想起那个女人——小牧的妈妈，碎花裙子那个。她死在四十多年前，死在两点十九分。她死的时候，生了一个孩子，那个孩子的魂进了钟里。
那个孩子是谁的？
如果是客人的，那那个客人，后来怎么样了？
他走到钟前，往里看。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那双手，那张脸，那双黑眼睛，就在里面等着。
“你在等什么？”他问。
钟里没有回应。但过了一会儿，那双手慢慢伸出来，扒住钟框。那张脸慢慢浮现，白白胖胖的，闭着眼。
它睁开眼，看着他。黑眼睛，没有眼白。
它张开嘴，说了两个字：
“妈——妈——”
林涵盯着它，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它叫的妈妈，不是那个女人，是孕妇。
孕妇的孩子，是它的。
但它从孕妇肚子里爬出来的时候，满嘴尖牙，咬掉了孙姐的手指。它不是正常的婴儿，是鬼婴。鬼婴需要妈妈，但妈妈死了。
那它现在叫的妈妈，是谁？
镜子里的孕妇。那个站在镜子里的，低着头抱着孩子的孕妇。
它要找的是她。
林涵回头看了一眼镜子。镜子里，孕妇还站在那儿，抱着孩子，低着头。那个孩子，脸埋在襁褓里，看不清长什么样。
但那个襁褓，是灰蓝色的碎花布。
跟那个女人穿的裙子，一模一样。
林涵脑子里轰的一声。
那个孩子，是那个女人的。四十多年前死的那个女人。她的孩子，进了钟里。但镜子里这个孩子，是谁的？
他忽然想起一个细节——第一天晚上，那个女人出现的时候，抱着一个襁褓。那个襁褓里的婴儿，脸上全是血。那个婴儿，右手缺两根手指。
缺两根手指。跟那个女人一样。
那是她自己。是她的婴儿形态。
那孕妇生的这个呢？孕妇生的这个，满嘴尖牙，在钟里待着。这个是谁？
两个婴儿，一个在镜子里，一个在钟里。一个缺手指，一个有尖牙。一个是女人的孩子，一个是孕妇的孩子。
但孕妇的孩子，是从哪儿来的？
他猛地转身，看着小牧。
“你妈，”他问，“是不是跟孕妇长得一模一样？”
小牧愣了一下，摇头：“不一样。我妈比她瘦，比她矮。”
“那孕妇像谁？”
小牧想了想，忽然脸色变了。
“她像……”他的声音发抖，“她像镜子里的那个。那个抱着孩子的。”
林涵没说话。他已经明白了。
孕妇不是新来的客人。她是四十多年前那个女人的转世。她进来的时候，就带着那个女人的魂。所以她生的孩子，不是新孩子，是那个女人的孩子——那个在钟里困了四十多年的婴儿。
那个女人一直在等她。
等她来，等她生孩子，等孩子出来，然后——
然后什么？
他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孕妇。她低着头，抱着孩子，一动不动。但她的嘴角，微微往上弯了一点。
那个笑，跟那个女人一模一样。
“你早知道了。”林涵说。
镜子里那个孕妇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不是死人的空洞，是活的，亮晶晶的。
“我等了她四十年。”她说，“等我自己回来。”
她的声音从镜子里传出来，闷闷的，像隔着一层水。
“我死的时候就知道，我会回来。会变成另一个人，重新进来，重新生孩子。生了孩子，孩子就能活。我就能走。”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婴儿。
“但他出不来。他在钟里。需要一个人进去替他。”
她抬起头，看着林涵。
“你愿意吗？”
林涵盯着她，脑子里飞速转着。替那个婴儿出来，自己进去。进去之后，就永远待在钟里，变成下一个“鬼婴”。
但他如果不去，这个循环就永远继续下去。那个女人永远走不了，小牧永远出不去，下一批客人还会来，还会死，还会变成新的“柴”“灰”“头发”“镜子里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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