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揉了揉。
没掉。
那点灰，在眼睛里面。
林涵盯着玻璃上的自己。
那个自己也在盯着他。
然后那个自己笑了。
嘴角往上扯，扯到耳朵根。
嘴里没有舌头。
林涵往后退了一步。
再看。
玻璃上的自己，恢复正常了。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转过头，看着丁一。
“你刚才看见什么了？”
丁一的脸色发白。
“你……你笑了一下。”他说，“但不是你那种笑。是那种……那种鬼的笑。”
林涵没说话。
他摸了摸兜里的布偶。
暖的。
他又摸了摸那张纸条。
那个名字还在。
他还记得她说的那两个字。
他还记得她的脸。
他还记得她的手，凉的里面那一点暖。
他还记得她说：“你记住了。不用问。”
他抬起头，看着车厢前面。
驾驶座上方，那面后视镜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看过去。
后视镜里，有一个人。
坐在最后一排。
和他一模一样。
在看着他。
也在笑。
林涵和镜子里那个自己对望着。
三秒。五秒。十秒。
镜子里那个他，开口了。
声音很轻，但从镜子里传出来：
“你下去过了。”
林涵没说话。
“下面怎么样？”
林涵还是没说话。
镜子里那个他笑了。
“你不说，我也知道。”他说，“因为我也下去过。”
林涵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是——”
“我是你。”他说，“下去过的你。”
林涵盯着他。
“你在下面看见什么了？”
镜子里那个他看着他。
“看见你。”
林涵愣住了。
“我看见你在上面。”他说，“在车上。在最后一排。闭着眼。像一个睡着的人。”
他往前走了一步——在镜子里。
“我想上来。但上不来。”
他又走了一步。
“现在你下去了。你看见下面了。你知道下面是什么了。”
他站定，看着林涵。
“那我们换吧。”
林涵没动。
“你下去，我上来。”他说，“你在下面等她。我在上面替你。”
林涵的手按在兜里的布偶上。
“她”？
“你知道她？”
镜子里那个他笑了。
“她一直在等你。”他说，“每一轮都等。你死了那轮，她没救你。所以她留下来等。等你下一轮。”
林涵的脑子飞快地转。
短发女人。
上轮他死了。
她没救。
她留下来等。
等他。
等他这一轮。
她救了他。
用她的名字。
现在她在下面。
等他下去。
“她在下面等我。”林涵说。
“对。”
“我下去，就能见到她。”
“对。”
“那你上来，替我活着。”
“对。”
林涵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问了一个问题：
“她等的是我，还是你？”
镜子里那个他愣住了。
就那一瞬间，林涵看见了。
他脸上的那层皮，在僵住的时候出现了细小的裂纹。
和那些鬼一样。
他不是“下去过的林涵”。
他是“学林涵的那个东西”。
它在学他。
学他的样子，学他的声音，学他的动作。
但它没学会他的脑子。
林涵往前走了一步，离镜子很近。
“她等的是我。”他说，“不是学我的东西。”
镜子里那个他的脸开始扭曲。
裂纹越来越大，越来越深。
一片一片往下掉。
掉下来的不是皮，是灰。
像烧过的纸灰。
灰下面，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平的。白的。像一张纸。
那张“脸”上，什么都没有。
但有一个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你挺有意思的。”
第六遍。
林涵往后退了一步。
那张脸贴在镜子上，平的，白的，什么都没有。
但它在笑。
没有嘴，但林涵知道它在笑。
“我会学会的。”那个声音说，“很快。”
然后它消失了。
镜子里只剩下车厢的样子。
林涵站在最后一排，看着那面镜子。
很久。
丁一在旁边，整个人缩在座位上，不敢说话。
林涵坐回去。
闭上眼。
脑子里只有一句话：
“我会学会的。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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