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对了。”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怀表，看了一眼，“我有义务提醒各位，庄园里的雕塑不喜欢被打扰。请不要在晚上十点之后、早上六点之前，触摸任何一件展品。也不要在心中默念展品的名字。”
他合上怀表，抬起头，那只真实的右眼里映着水晶吊灯的碎光。
“否则，它们会以为你想和它们做朋友。”
说完，他转过身，缓步朝侧门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偏过头，用那只玻璃假眼“看着”众人。
“对了，还有一件事。庄园里有三位特别的客人，她们不喜欢被冷落。如果你们遇到她们，请记得——不要回答第三个问题。”
林涵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保护期。
副本有六个小时的保护期，鬼不会直接杀人，但会通过各种手段制造恐惧、埋下陷阱。而阿尔弗雷德刚才说的那些话，与其说是“提醒”，不如说是“诱饵”——他在给所有人下套。
不要晚上十点到早上六点碰雕塑——那白天碰就安全吗？
不要默念展品的名字——那如果默念了会怎样？
不要回答第三个问题——谁能保证自己在一段对话里能准确分辨“第三个问题”？
每一个“规则”，都可能是一个杀人陷阱。
“等一下。”方远喊住了阿尔弗雷德，“你说‘三位特别的客人’，她们是谁？”
阿尔弗雷德回过头，那只玻璃假眼在灯光下泛着不自然的冷光。
“您会遇到的，先生。”他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她们已经在这里等很久了。”
他消失在侧门的阴影里，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被某种沉闷的、有规律的声响覆盖。
“咚、咚、咚。”
像是有人在墙的另一边，用脑袋撞墙。
林涵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走吧。”他说，“我们只有六小时。”
“去哪？”胖子哆哆嗦嗦地问。
“先去客房。”林涵看向阿尔弗雷德消失的方向，“我们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把目前所有的信息整理出来。六小时之后，这地方会变成真正的炼狱。”
他没有说的是——刚才在阿尔弗雷德说话的间隙，他注意到了一件事。
大厅角落里，那尊穿着白色洋裙的小女孩雕塑，原本是面朝大厅中央的。
但现在，它的头微微偏了一个角度。
正对着阿杰变成的那尊石膏像。
灰白色的石膏小脸上，嘴角似乎往上弯了一点。
不是在笑。
是在“测量”。
像是在挑选下一块合适的材料。
大厅里安静得只剩下胖子的干呕声。
林涵率先迈出一步，朝着阿尔弗雷德消失的那道侧门走去。方远紧随其后，步子大而稳，像一堵移动的墙。其他人犹豫了几秒，也陆陆续续跟了上来——除了一个人。
沉默男还靠在墙角，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等所有人都动了，他才直起身，无声地跟在队伍最后面，存在感薄弱得像一缕烟。
侧门后面是一条幽暗的走廊，宽度只够两人并排。墙壁上贴着深红色的墙纸，花纹繁复，在昏暗的壁灯下看起来像是干涸的血迹。每隔几米就有一尊小雕塑，放在墙上的壁龛里，大多是半身像，表情各异。林涵注意到，它们的眼睛都涂成了黑色——不是雕刻出的瞳孔，而是真的有人用颜料把眼窝整个涂黑了，在昏黄的灯光下，像是无数个黑洞洞的窟窿在盯着人看。
“别盯着看。”沈璐轻声说，像是在提醒自己。
走廊尽头是一个十字路口，阿尔弗雷德已经不见了踪影。但地上放着一盏蜡烛台，烛火跳动，照亮了右手边通道的第一级台阶。
“他在给我们指路。”方远蹲下看了看蜡烛台，“蜡油还没干，刚放不久。”
“也可能是把我们引到陷阱里。”林涵说。
“都走到这了，还能回头吗？”短发姐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点不耐烦。她双手插在运动背心的口袋里，下巴微抬，看起来已经从前面的恐惧中缓过来了——或者至少装出了缓过来的样子。
他们沿着楼梯上了二楼。
楼梯是木质的，每一脚踩下去都发出吱呀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木板下面呻吟。林涵数了数，一共二十四级台阶。每踏上一级，他都能闻到更浓的石膏味，混着旧木头和灰尘的气息，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腻——像是糖放在火上烧焦了的味道。
二楼是一条环形走廊，客房的门一字排开。一共有九扇门，每扇门上都挂着铜质门牌，刻着罗马数字从Ⅰ到Ⅸ。门都是虚掩着的，里面黑洞洞的，看不到任何家具。
“九间房，一人一间。”方远走到走廊中央，转身面对所有人，“分房之前，先定规矩。”
他的眼神扫过每一个人的脸。阿杰死了，剩下八个人。除了沉默男始终面无表情，其他人的表情各不相同——胖子一脸要哭的样子，小雅咬着嘴唇眼眶泛红，眼镜推着镜架的手指在发抖，老赵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短发姐抱着胳膊靠墙站着，沈璐则饶有兴致地看着方远。
“第一，”方远竖起一根手指，“从现在起，任何人不许单独行动。上厕所也要两人同行。第二，不许碰任何雕塑，不许读任何铭牌，不许长时间盯着雕塑看。第三，每天晚上十点前必须回到各自房间，锁好门，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开门。”
“第四条，”林涵接过话，“每个房间内部可能有雕塑或其他诡异物品，入住后先检查，发现任何异常不要触碰，立刻通知其他人。第五条，所有观察到的信息必须共享，任何人不许隐瞒。”
“凭什么叫我们听你们的？”阿杰死了，黄毛没了，现在说这话的是短发姐。她挑了挑眉，语气不算挑衅，但带着明显的质疑，“你们俩又不是队长。”
“没人要当队长。”方远的语气很平，“我只是想活下去。你们也是。”
沉默了两秒，老赵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砂纸在木板上摩擦：“我觉得……有道理。这地方不对劲，人多总比人少强。”
“我同意。”眼镜举手。
小雅也点了点头。
胖子看了看周围的人，重重地叹了口气：“行吧行吧，反正我脑子不好使，你们说了算。我就一个要求——别让我打头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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