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涵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尖叫，但他的身体一动不动。他保持着蒙被子的姿势，呼吸压到最低，心脏在胸腔里擂得像要把肋骨撞碎。
脚步声经过他的门口。
停了。
门缝下面透进来的微弱光线被什么东西挡住了——黑了一大片。
有人在门外站着。
林涵感觉自己的胃在收缩。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门外的东西站了大约十几秒，然后脚步声继续向前，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林涵慢慢松开被角，发现自己攥得太紧，指节已经发白了。
他看了一眼手机。
十点十一分。
才过了十一分钟。
长夜还远没有结束。
——
夜里十一点四十分。
林涵没有睡着。他知道自己不可能会睡着——在这种地方，睡着等于把命交给那些雕塑。他靠在床头，眼睛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在整理今天收集到的所有信息。
阿杰死于触碰和破坏。
铭牌上的文字是动态的，会随阅读者行为变化。
莉莉是“三位特别的客人”之一，会问问题，不要回答第三个。
艾琳娜是中立偏恶的NPC，会诱导玩家触碰禁忌。
雕塑晚上会走路——不是传闻，是事实。
“忏悔者”会在人不说谎时抬头还是说谎时抬头？铭牌上写的是“如果你在她面前说谎，她会抬起头看你”，但刚才林涵并没有说谎，她依然抬了头。是铭牌在说谎？还是他无意中说了谎？
他想到了一个可能性——也许他“在心里默念不要看她的眼睛”这个念头本身，就是一种“在她面前”的行为。不是语言上的说谎，而是意图上的不诚实。
这个副本的规则，可能比文字表面要深得多。
十一点五十二分。
走廊里传来一声尖叫。
林涵从床上弹起来，鞋都没穿就冲出了门。
是老赵的声音。
Ⅴ号房的门大敞着，里面亮着灯。林涵冲进去的时候，看到了一幕让他的血液几乎凝固的画面——
老赵站在穿衣镜前。
镜子里没有他的倒影。
镜子里是小女孩莉莉。
她站在一个空荡荡的房间里，穿着白色洋裙，怀里抱着那个破碎的瓷娃娃。她在笑，灰白色的眼睛透过镜面，看着镜子外面的老赵。
“你不回答我的问题。”莉莉的声音从镜子里传出来，天真烂漫，像是幼儿园老师在跟小朋友说话，“你好没礼貌哦。”
老赵的脸上已经没有血色了。他的嘴唇在哆嗦，眼神涣散，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镜子前面，动不了。
“我……我……”老赵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别回答！”林涵大喊。
但已经晚了。
“我回答了第一个问题。”老赵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她问我是谁，我说我叫赵德厚……”
“那是第一个问题。”林涵冲过去拉老赵的胳膊，“不要再说了——”
“第二个问题，”老赵的眼神已经不对了，瞳孔放大，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住了，“她问我是不是一个人来的……我说是……”
“别说了！老赵！”
“第三个问题——”老赵的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不该出现在他脸上的笑容，那个笑容太天真了，太稚嫩了，像是莉莉的笑容被移植到了他脸上，“她问我，你怕死吗？”
莉莉在镜子里歪了歪头，灰白色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你怕死吗？”镜子里传来第三个问题，声音和老赵刚才说的一模一样，像是回放。
老赵的嘴唇动了。
“怕。”
他说。
镜子里莉莉的笑容消失了。
她的脸贴到镜面上，灰白色的眼睛放大到不成比例，占据了整面镜子的上半部分。她张开嘴——嘴张得太大，超出了人类颌骨的极限，嘴角裂到了耳根。
“那就死吧。”
她说了这四个字。
然后老赵的右臂爆了。
不是字面意义上的爆炸，而是从内部开始“捏碎”。他的手臂在没有任何外力触碰的情况下，骨骼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肌肉被看不见的力量挤压、扭曲、旋转，像有人把一条毛巾拧干一样拧他的胳膊。
血从皮肤裂缝里喷出来，溅在镜面上，顺着玻璃往下淌。
老赵的惨叫只持续了两秒。第三秒，他的胸腔瘪了下去——肋骨在一瞬间全部断裂，向内刺穿了心肺。他的嘴里涌出大量的血沫，眼睛瞪得滚圆，然后整个人像一袋湿水泥一样瘫倒在地上。
从“怕”字出口到死亡，不到五秒钟。
走廊里传来其他人的脚步声和惊叫声。
林涵站在原地，看着镜子里的莉莉。
她已经退后了几步，回到了那个空荡荡的房间中央。灰白色的眼睛透过沾满鲜血的镜面，看着林涵。
她又笑了。
“你比他聪明。”她说，“但你也会回答的。”
然后镜子恢复了正常——里面映出林涵自己的脸，惨白的、满是冷汗的脸，以及地上老赵扭曲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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