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涵走近最近的一口钟，是只老式的机械钟，指针指着五点三十七分。他记得刚才在婚房里，墙上的钟也是五点三十七分。
他问周敏：“你记不记得进副本时是几点？”
周敏摇头：“我醒来时床头有钟，五点二十。但我和别人对过，有人是五点，有人是五点半，有人是四点二十。”
林涵突然问：“那新娘呢？”
周敏一愣：“什么？”
“你们谁看到新娘了？”
人群里几个人举手。一个年轻女孩怯生生地说：“我看到她了，在走廊尽头站着，一动不动的。”
“几点？”
女孩想了想：“我手表上是五点二十三分。”
另一个中年男人说：“我是在院子里看到的，我手表五点四十。”
林涵看周敏。周敏说：“我五点二十五在正厅门口看到过她，就站那儿，后来不见了。”
林涵走到正厅中央，抬头看那几十口钟。
他脑子里开始拼接信息。
不同的人在不同的时间看到新娘。新娘会移动。但规则说，鬼是无敌的，不会主动杀人，只能通过间接方式杀人。那第一个死者是怎么回事？第二个？第三个？
那个头转到后面去的女人。她往外冲。她看到了什么？或者说，她冲进了什么？
林涵忽然想到一件事。
“死的那三个人。”他问，“他们死之前，有没有看过钟？”
人群面面相觑。眼镜男翻了翻手机备忘录：“第一个死的，我记得她问过时间，有人告诉她大概五点左右。”
“第二个呢？”
“第二个——我不知道，他一个人在厨房。”
“第三个。”林涵说，“那个女的，她跑的时候，走廊里有钟吗？”
眼镜男脸色白了。
他慢慢说：“有。走廊拐角的地方，挂着一口钟。”
林涵看着他：“几点？”
眼镜男咽了口唾沫：“我、我没注意。但她在那个拐角停了一下，然后才——”
他没说完，正厅里突然响起一阵刺耳的声音。
所有人同时抬头。
是墙上的钟。
几十口钟，同时开始报时。
不是整点报时。是乱七八糟的——有的响一下，有的响三下，有的响七下，有的响十二下。各种长短不一的铃声、蜂鸣声、鸟叫声混在一起，震得人耳朵发麻。
林涵盯着那些钟。
五点三十七分的那口钟，响了六下。
五点二十的那口，响了五下。
五点四十的那口，响了八下。
他看着看着，忽然发现一个问题。
那些指针——
有几口钟的指针，在报时的同时，正在往回走。
他转身找周敏。周敏也在看他，脸色很难看。
“时间不对。”林涵说。
“什么不对？”
“规则。”林涵说，“这个副本的第一条规则是：时间会杀人。但怎么杀？不是因为你搞错了时间，而是——”
他话没说完，角落里一个男人突然惨叫起来。
所有人看过去。那男人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浑身发抖。他旁边的人惊恐地往后退。
男人的身体正在变透明。
从手指开始，皮肤下面的骨头露出来，然后是骨头也开始透明，像水彩被水化开一样，一层一层往手臂蔓延。
“救我！救我！”男人嘶吼着伸出手。
林涵走过去，蹲在他面前：“你刚才看了哪个钟？”
男人拼命摇头：“我没看！我没看——”
“你看了。”林涵平静地说，“你进来时看过，告诉过别人时间。几点？”
男人哭出来了：“五点、五点二十五……”
“那是哪口钟？”
男人往墙上指。林涵顺着看过去——一口老式挂钟，指针停在五点二十五分。
但秒针在走。
那口钟是活的。
“现在几点？”林涵问。
男人已经说不出话了。他的腿已经透明到膝盖，整个人像是正在被空气吃掉。
林涵站起来，回头问所有人：“谁的手表是五点二十五？”
几个人低头看表。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妇女怯生生举手：“我、我是。”
“你刚才有没有移动过？”
“没、没有，我一直在这。”
林涵看她站的位置，又看那口钟的位置，再看第一个死者的位置。
三点一线。
他突然明白了。
“时间杀人，不是因为你搞错了时间。”他转身对周敏说，“是因为你相信了那个时间。”
周敏皱眉：“什么意思？”
林涵指着那口五点二十五分的钟：“这个钟的时间是错的，但它还在走。谁相信了它，用它的时间来规划自己的行动，谁就会被‘时间裂缝’吞噬——如果真实时间和认知时间发生冲突的话。”
那个正在透明化的男人已经哭不出声了。他的胸口正在消失，可以看见背后的榻榻米。
林涵看着他，说：“你刚才是不是按五点二十五分计算了什么？比如，觉得还有时间，可以慢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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