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哪?”
“思过屋。”林涵说,“不是被鬼追进去,是自己走进去。进去之后,把那张忏悔信拿出来。然后——”
“然后就成了替死鬼?”阿坤打断他。
林涵摇头。
“然后就有资格和她谈条件。”
他看着门外,雾越来越浓,几乎看不见戏台了。
“老太太说了,她心里那只鬼,是自己走的。怎么走的?认了。认自己杀了人,认自己欠了债,认完了,鬼就没了。”
他转头看屋里四个人。
“空的规则是:有人替她死,她才能上来。但如果有人替她死的同时,把她的心鬼解了呢?”
周晓雯脑子转得飞快:“你是说……进去的人,不是为了替她死,是为了听她说话?”
“对。”林涵说,“她困在井里三十年,不只是因为没人替她,是因为没人听她。那七封信,每一封都是一个作伪证的人写的。他们忏悔,但他们忏悔的对象是自己,不是她。”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那朵纸花。周晓雯的纸花。
“你给我的时候——”周晓雯摸自己口袋,空的。
“我借的。”林涵说,“在井边的时候,你低头看信,我从你口袋里拿的。现在还你。”
他把纸花递过来。周晓雯接过,发现花瓣上的字又变了:
去吧
她攥紧那朵花,看着林涵。
“你想让我进愧疚屋?”
“你已经进过了。”林涵说,“愧疚屋里那个小女孩,给了你花。说明她认可你。你再进去,她不会害你。”
“那进哪间?”
林涵没回答。他看赵海。
赵海沉默了很久,说:“冷漠屋。”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
“我进去。”
周晓雯愣住。阿坤和孙梅也愣住。
赵海没回头。
“我那些兵,在屋里等我。我问了他们三十年,为什么活下来的是我。他们没答过。”他顿了顿,“这次,我去问他们。”
林涵走到他身边,站定。
“你知道进去意味着什么?”
“知道。”赵海说,“可能出不来。可能出来就变成替死鬼。可能什么都不剩。”
他转头看林涵,那张硬汉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一种奇怪的平静。
“但比坐在这等着强。”
林涵点点头,没再说话。
赵海走出去。走了几步,回头。
“那把刀,你拿着。”他对周晓雯说,“我用不着了。”
然后他走进雾里,往思过屋的方向走去。背影越来越淡,越来越模糊,最后被雾吞没。
屋里没人说话。
过了很久,阿坤小声说:“他真进去了?”
没人回答。
蜡烛又矮了一截。
孙梅突然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
“那是什么?”
周晓雯走过去,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
打谷场上,那口钟停了。绳子垂着,一动不动。但钟下面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一个影子。和思过屋前面看见的那些一样,黑白照片里走出来的,没有颜色,只有轮廓。
它站在钟下面,仰着头,看着那口钟。
然后它转头,往农舍这边看。
隔着雾,周晓雯看不清它的脸。但它抬起手,往这边指了一下。
指完,它转身,走进思过屋那排房子。
红门。贪婪屋。
门开,门关。
“它在数。”林涵说。
“数什么?”
“数人。”他掏出本子,“第一个,陈冲。第二个,井边老太太。第三个,赵海。第四个——”
他看向孙梅。
孙梅脸色煞白。
“还有半个时辰。”林涵说,“子时一到,它会来数第五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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