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格尼丝的眼睛里，慢慢流下两行黑色的液体。
她张嘴，这次声音不一样了，有温度了：
“我的……孩子……”
小孩走过去，走到她面前，伸手摸她的脸。
两个鬼魂，一个吊死的，一个烧死的，在地下室相遇。
林涵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的命，暂时保住了。
他抬头看那个洞。
怎么上去？
小孩回头看他，指了指洞旁边。
那里有一个梯子。铁梯子，锈得不成样子，但还能爬。
林涵走过去，抓住梯子，开始往上爬。
爬到一半，他回头往下看。
艾格尼丝抱着那个小孩，站在地下室中央。周围那些烧焦的尸体，全都站了起来，围成一个圈，看着他们。
三十七个病人，九个修女，一个见习修女，一个小孩。
四十八个鬼魂。
全都在看他。
他继续往上爬，爬出洞口，爬回忏悔室。
他躺在隔板那边的地上，大口喘气。
浑身是汗。
但他活下来了。
他低头看手里的十字架。
还剩两个。
他站起来，走出忏悔室，走过大厅，上楼，回到自己房间。
关上门，他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他站在那里，浑身是灰，膝盖和手掌都破了皮。
但镜子里没有那个小孩了。
只有他自己。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慢慢开口：
“谢谢。”
不知道是对谁说。
窗外，不知哪里传来一声钟响。
十二点整。
新的一天开始了。
林涵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
脸上有灰，衣服上有灰，膝盖和手掌的擦伤还在渗血。但眼睛是亮的，脑子是清醒的。
他活下来了。
不是因为运气，是因为那个小孩。
他掏出那三个小木十字架，并排放在镜台上。两个刻着“FORGIVE ME”，一个刻着“FORGIVE ME，SON”。艾格尼丝拿走了那个“SON”的，现在还剩下这两个。
他把它们收进口袋，走到床边坐下。
脑子里开始过刚才的画面——
地下室，三十七具病人尸体，九具修女尸体。艾格尼丝的尸体在忏悔室里，脖子上的勒痕。那个小孩挖了四十年的洞，每天一点，从地下室挖到忏悔室。
他们想出去。
但他们出不去。
为什么？
他想起小孩说的话：“只有我能出去。”
小孩是鬼，但他能上去。为什么其他鬼不行？
因为小孩不是死在地下室的？
那他是怎么死的？
他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裂缝还在，但那只手没再出现。裂缝边缘那些抓痕，现在看清楚了——是小孩的手抓的，很小，很细，指甲的痕迹。
他在往上爬。
爬了四十年。
林涵闭上眼睛，睡觉。
第二天早上，敲门声准时响起。
他开门，门外是大刘。光头壮汉今天脸色更差了，眼睛红得像兔子，嘴唇发白。
“林涵，你昨晚去哪了？”
林涵看着他，没说话。
“我凌晨两点敲你门，没人应。我以为你也出事了。”
“出去了一趟。”林涵说，“发现了点东西。”
“什么东西？”
“地下室。”
大刘愣住：“你下去了？那个洞？”
“嗯。”
“下面有什么？”
林涵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三十七个死人，九个死人，还有一个活的。”
大刘没听懂，但林涵已经从他身边走过，往楼梯口去了。
楼下大厅里，陈薇、白鸽、小杨都站在那儿。陈薇在跟白鸽说话，白鸽低着头不吭声，小杨缩在最后面，手里还攥着那个断掉的十字架。
看见林涵下来，陈薇迎上去：
“你昨晚没事吧？大刘说你不见了。”
“没事。”林涵走到神龛前，看着那幅基督受难图。
锈迹又多了。昨晚七道，现在八道。
一天两道，还在加速。
他回头看那扇小门。
门关着。
老鬼的手还在里面，托尼的上半身不见了。艾格尼丝和那个小孩，现在应该还在下面。
“今天轮到谁？”他问。
陈薇愣了一下：“按顺序，今天应该是你。”
“我知道。”林涵说，“但顺序可能变了。”
他走到那排小椅子前面，数了数。
十二张椅子，还空着。但最边上那张，椅背上搭着一件东西——
白色的。
他走过去，拿起来看。
是一截白布，烧焦的，边缘有绣花。
见习修女服的下摆。
艾格尼丝来过。
他抬头看四周。大厅里一切正常，蜡烛在烧，画在墙上，门关着。但她来过。
他把那截白布收进口袋，转身看着其他四个人。
“今晚我进去。”他说，“但进去之前，我有几个问题。”
他看着白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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