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才在井边看见什么？”林涵问她。
小琳愣了一下：“没、没什么。”
“你看见那个小孩了。”
不是问句，是肯定句。
小琳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林涵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他说什么？”
小琳低下头，过了很久，才说：“他说……姐姐，你别选。让我选。”
“让你选什么？”
“让他活。”小琳抬起头，眼眶红了，“他说他已经在井里很久了，他想出来。只要我选他，他就能出来。”
苏晴皱眉：“选他当什么？”
小琳摇头：“他没说。”
刀哥骂了一句：“这他妈是个坑。你选他，你就得替他下去。”
小琳突然哭了：“可是……可是我看见他了，他跟我弟弟长得一模一样……”
所有人都愣住了。
陈宇挠头：“你弟弟？你不是说丢了吗？”
小琳捂着脸，蹲下去，肩膀一抽一抽的。
林涵看着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第一天，在尸林边上，小琳看见的“弟弟”。
第二天，小沙弥出现在大殿，脚底是湿的。
第三天，小琳房里那双自己改变方向的鞋。
第四天，也就是今天，小沙弥在井边跟她说“让我选”。
如果小琳的弟弟真的丢了，丢在哪儿？
如果小琳的弟弟，就是某一批“留下”的人呢？
那现在这个小沙弥，是她的弟弟，还是她弟弟的鬼？
还是——只是一个利用她记忆的东西？
林涵蹲下去，看着小琳的眼睛：“你弟弟走丢的时候几岁？”
小琳抽噎着：“七、七岁。”
“哪一年？”
“十二年前。”
林涵心里飞快算了一下——十二年前，差不多是第五批或者第六批的时间。
他站起来，走到刀哥面前：“你下去的时候，看见那些骨头，有没有哪具穿着衣服？”
刀哥想了想：“有一具，白的那个，上面挂着碎布片。好像是……蓝的。”
小琳猛地抬起头。
林涵没回头，继续问刀哥：“布片还在吗？”
“在，我扔那堆骨头旁边了。”
林涵转身就往井边走。
“你干嘛？”刀哥喊他。
“下去拿。”
“疯了？”刀哥一把拉住他，“那玩意儿有什么好拿的？”
林涵挣开他的手：“如果那布片是她弟弟的衣服，那底下那个就是她弟弟。如果那个小孩是她弟弟，那现在这个‘小师弟’就不是她弟弟。”
他顿了顿：“那它是什么？”
没人能回答。
林涵又下去了。
这次他动作快，三两下就爬到洞里，摸到那堆骨头旁边，找到那具穿布片的骸骨。布片已经糟了，一碰就碎，但他还是撕下一小块，揣进兜里。
爬出井口的时候，他浑身是泥，手上沾着黑乎乎的东西。
他把布片递给小琳。
小琳接过去，看了一眼，整个人僵住了。
然后她张嘴，发出一声不像人的哭嚎——
那布片虽然糟了，但还能看清颜色和花纹。蓝色的底，上面印着白色的小熊。
她弟弟失踪那天，穿的就是这件衣服。
林涵看着她哭，心里没有任何波动。他只是在想一件事：
如果那个骸骨是她弟弟，那现在那个“小师弟”是谁？
它为什么能变成她弟弟的样子？
它知道她心里最亏欠的人是谁。
它知道所有人的。
陈宇的“爸爸”，周姨的“佛”，小琳的“弟弟”，老吴的“真相”……
林涵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它知道他什么？
他亏欠谁？
他没有。
他没有亏欠任何人。他父母早亡，没兄弟姐妹，没谈过恋爱，没朋友。唯一对他好的姑父三年前死了，他没哭，只是按规矩送了葬。
所以它从来不在他面前装成谁。
它只是问他问题。
“你选谁？”
“你为什么不害怕？”
“你睡着了吗？”
因为它不知道拿他怎么办。
林涵站在井边，看着哭得快晕过去的小琳，看着手足无措的陈宇，看着皱眉沉思的老吴，看着面无表情的刀哥，看着一直在观察的苏晴。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苏晴看见了。她愣了一下，问：“你笑什么？”
林涵说：“我在想，这个副本真正的规则是什么。”
“是什么？”
林涵没回答。他只是说了一句：
“它比我们更怕没人选它。”
小琳哭了很久。
那种哭不是嚎啕，是憋着的，肩膀一抽一抽，喉咙里发出小动物一样的呜咽。她蹲在地上，手里攥着那块烂布片，攥得指节发白，像要把自己十二年找不着的东西攥进肉里。
没人去劝。
刀哥站在一边抽烟——不知道从哪摸出来的烟，点上，吸一口，吐出来的烟被风一吹就散了。老吴蹲在井边，盯着那堆石头看，像在研究什么。陈宇来回走，走几步停一下，想说话又不知道说什么。苏晴只是站着，看着小琳，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林涵注意到她的手一直插在兜里，攥着什么东西。
林涵靠在柏树上，把那本日记又翻了一遍。
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一个字一个字看。日记的主人没写名字，只写“我”。第一天到第七天，每一天都有记录，但越往后字越乱，到最后几页，已经不是在写字，是在划，用力地划，纸都划破了。
最后那页上，除了“今天之后我就是凶手了”，还有一行小字，在页脚，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他让我选。我选了。我以为我选了就能活。但活着比死了更难受。”
林涵合上日记，抬头看天。
天灰蒙蒙的，没有太阳，不知道几点。但凭感觉，应该是下午了。再过几个小时，又要点灯，又得回房，又得听那个敲门声。
“林涵。”
老吴叫他。林涵走过去，老吴指着井边的石头：“你看这个。”
石头一共三块，灰白色的，普通的山石。但老吴把其中一块翻过来，底面有字——刻的，很浅，风吹日晒已经快磨没了。
“尸林寺三十七年，第七批，留。”
“三十七年？”林涵算了算，“那是哪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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