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豪从货架后面走出来，看到女员工，本能地往前走了两步，想过去安慰她。
林涵拦住了他。
“等等。”
“她就是个NPC，可能是任务触发点——”阿豪说。
“你看她的脚。”
女员工穿着平底鞋，白色的，看起来很干净。但地面上没有她的影子——不是影子很淡，是没有。暗红色的光从她背后照过来，应该在地上投射出一个长长的影子，但什么都没有。
而且她的脚——
方向不对。
她的脚尖朝前，但脚后跟在后面，这很正常。问题是，她的脚后跟长在前面，脚尖朝后。
整只脚，反着长的。
阿豪倒吸一口凉气，往后退了三步。
“既然不帮我，”女员工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哭腔，变成了一种奇怪的、空洞的、像从井底传来的声音，“那就陪我们一起吧。”
她的脸开始变化。
皮肤从白色变成灰白色，像干裂的泥土一样一块一块剥落，露出下面的肌肉——不，不是肌肉，是骨头。她的眼眶凹陷下去，眼球凸出来，瞳孔里有一个小红点在闪。
嘴咧开了，咧到耳根，露出两排发黄的牙齿，牙龈是黑色的。
然后她笑了。
“嘻嘻嘻嘻嘻——”
不是老人的笑声，是年轻女人的笑声，尖锐的，刺耳的，像指甲划过黑板。
所有的灯同时灭了。
整个仓库陷入彻底的黑暗。
黑暗中，林涵听到了不止一个笑声。女员工的笑声之外，还有别的——老人的笑声、男人的笑声、小孩的笑声，四面八方，从墙里、从天花板、从地板下面传出来，重叠在一起，像是一群人在同时笑。
“跑！”林涵喊了一声。
他凭着记忆往门口冲，阿豪和沉默男跟在他后面。三个人在黑暗中跌跌撞撞地跑，阿豪撞翻了一个货架，发出巨大的哐当声，沉默男的脚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但他没有停。
门就在前面，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走廊的灯管还在亮。
林涵冲出仓库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仓库里面，红箱子还开着，那个暗红色的光从箱子里透出来，照出一个影子。
不是女员工的影子。
是很多影子，挤在一起，像一群人站在红箱子周围，低着头，看着箱子里的东西。
然后门自己关上了，砰的一声。
走廊里，三个人喘着粗气。
阿豪的胳膊上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手指往下滴，但他没喊疼，只是盯着仓库的门，眼睛都不敢眨。
“那是什么东西？”他的声音都变了。
“NPC。”林涵说。
“你他妈管那叫NPC？”
“NPC的变体。鬼伪装成NPC，诱导玩家触发规则。”林涵的声音还是平的，但他自己知道，他的手在抖，只是袖子盖住了。
沉默男蹲下来，在地上捡起一个东西。是他刚才在仓库里绊倒的时候撞掉的——一本小册子，黑色封皮，和楼下便利店那本员工日记很像。
他翻开，里面全是日文，但有几页夹着纸条，上面是英文翻译。
林涵接过来，借着走廊昏暗的灯光看。
纸条上写着：
“不要相信任何人。鬼会伪装成玩家混入人群。她已经来了。”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1964年3月，诚在警局录口供时死亡，死因心脏麻痹。法医解剖发现，他的眼球上有一个手印。人类的眼球上不可能留下手印。”
林涵把这段话给阿豪和沉默男看了。
三个人沉默了很长时间。
“鬼会伪装成我们？”阿豪的声音压得很低，“你是说，我们中间有鬼？”
“可能。”林涵没有回避这个问题，“也可能没有。但我们需要确认。”
“怎么确认？”
林涵想了想，他想到了一种方法——每个人都有只有自己知道的经历，尤其是之前副本的经历。鬼可以伪装外表，可以复制记忆，但很难复制那种细节的、主观的感受。
“下楼，所有人在一起的时候，每个人说一件之前副本里发生的事。”林涵说，“越细节越好，最好是那种只有亲身经历过才会知道的细节。”
“如果有人说不出来呢？”阿豪问。
林涵没有回答。
答案所有人都知道——说不出来的，就不是人。
三个人回到一楼餐厅的时候，所有人都还在。老赵坐在门口守着，红姐和眼镜妹在角落里，小胖缩在椅子上，脸色还是很难看。
“找到了什么？”老赵问。
林涵把文件、相册和那张纸条放在桌上，简单说了一下二楼仓库的发现。说到女员工是鬼的时候，红姐的脸色变了。
“那个女员工我之前跟她说过话。”
“说了什么？”
“她说她害怕，我说别怕，没事的。”红姐的嘴唇在发抖，“就这些，两句话。”
“你们说了几次？”
“一次啊，就一次。”
“那就好。”林涵说，“安慰不超过两次就没事。但如果她再找你，第三次的时候，什么都别说，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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