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林涵看向张真人，“道长，你能加固这个封印吗？撑到子时就行。”
张真人缓缓睁开眼，眼中的光芒已经快要熄灭了。他看了看地上画卷的灰烬，又看了看众人，艰难地点了点头。
“贫道……用最后的心血……加固封印……能撑到……子时三刻……”
“够了。”林涵说，“轿子子时出现，我们最迟子时一刻离开。”
张真人颤巍巍地伸出双手，按在地面的符文阵上。他的手掌开始发光，不是金色的光，而是血红色的光——那是他的心头精血，一个修道之人最本源的东西。
“以我之血，固此封印。妖邪退散，鬼祟不侵——”
他每念一个字，地面上的符文就亮一分。血红色的光芒从他的手心蔓延到整个符阵，像是一张巨大的蜘蛛网，把整个大殿笼罩其中。
金光再次亮起，比之前更亮，但带着血色，看起来既庄严又诡异。
符阵修复完成的一刻，张真人七窍的血流量骤然加大，整个人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在地上，眼睛闭上了。
“道长！”陈氏扑过去。
张真人还有呼吸，但极其微弱，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
“他还没死。”白灵检查了一下，“但……也差不多了。”
林涵站起身，环顾大殿:“道长给我们争取了时间。从现在到子时，我们待在这个符阵里不要出去。符阵能防鬼物，但防不了人——所以各位，管好自己。”
他说最后四个字的时候，目光扫过柳如是。
柳如是回以微笑，眼中闪过一丝不满。
大殿陷入沉默。
外面，雾越来越浓，浓到从窗户往外看，什么都看不到。黑暗中偶尔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外面爬行，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窃窃私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20:00。
方远山在符阵边缘巡逻，手握桃木剑，眼神警惕。雷动靠墙坐着，眼睛闭着但没睡，手指在地上无意识地敲击。小刀蜷缩在角落，白灵在照顾她，给她喂水。
孙胖子坐在林涵旁边，小声问:“林哥，你说我们最后能活几个？”
这是今天第二次有人问这个问题。
林涵没回答。
江月在另一边说:“别问这种问题，活一个算一个。”
孙胖子苦笑:“我就是……怕。”
“谁不怕？”江月说，“怕也没用。”
柳如是突然插话，声音软绵绵的:“林公子，你不怕吗？”
林涵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怕是一种情绪反应。我可以控制自己的情绪。”
“你是机器人吗？”柳如是笑了，“连怕都不会？”
“会。”林涵说，“但我不会让它影响我的判断。”
柳如是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移开视线，低声说了一句:“你这种人，最可怕。”
21:00。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大。不只是窸窸窣窣了，开始有脚步声，很轻，像是光脚踩在地上。脚步从四面八方传来，绕着城隍庙转圈，一圈，两圈，三圈。
然后，敲门声响了。
咚咚咚。
三下，不轻不重，像是有礼貌的客人。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咚咚咚。
又是三下。
“谁在外面？”雷动忍不住问。
没人回答。
但窗纸上，映出一个影子。
那个影子在窗纸上慢慢移动，从左边移到右边，又从右边移到左边，像是在找什么。影子的形状看起来是个女人，但头部的比例不对，太大了，脖子太长，像是被人拉伸过。
影子停在窗户中间，不动了。
然后，窗户纸上出现了一道裂缝。
不是风吹的，而是有什么东西从外面用手指在划窗户纸。一道，两道，三道——窗户纸被划开一个口子。
一只眼睛贴在口子上，往里看。
那只眼睛很美，桃花眼，睫毛又长又翘，眼珠黑白分明。但眼睛里没有任何感情，像两颗玻璃珠子，空洞地扫视着大殿。
“我看到你们了。”外面传来柳娘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隔着一层水，“你们躲在那里面做什么？出来玩呀……”
林涵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所有人都捂着嘴，大气不敢出。
外面的眼睛扫了一圈，终于移开了。脚步声再次响起，绕着庙墙转了一圈，渐渐远去。
但笑声还在，隐隐约约，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等子时……等子时……我就进来找你们……”
22:00。
距离子时还有一个小时。
张真人突然睁开了眼，但那双眼睛已经浑浊得看不到瞳孔了，像蒙了一层白膜。
“你们……”他的声音细如蚊蚋，“注意……铜镜……”
“铜镜怎么了？”林涵凑过去。
“那妖物……在镜子里……藏了一魂……你们……不要照……照了就会……被她看到……被她……”
他没说完，头一歪，彻底断了气。
陈氏哭出声来，被江月捂住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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