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青石板完整无痕，连缝隙都没有留下。赵大勇完完整整地消失了，他刚才站的地方干干净净，连衣服纤维都没剩下一根。
祭坛守卫把头转了回去，面朝石柱，重新变成一尊蜡像。
空地上一片死寂。雾还在涌，风还在刮，但没有任何人出声。王胖子第一个开始吐，弯着腰把刚才的饼干全呕了出来。秦柔脸色铁青，手捂着嘴。李颜的笔记本掉在了地上，他忘了捡。
周小刀的手在抖。不是怕，是愤怒。赵大勇再怎么说也是他的队友，就这么没了，连个收尸的机会都没有。
唯一还站着不动的是林涵。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块完整的石板，慢慢地、慢慢地把镜子放回口袋。
即死规则。他的声音平稳得像在报天气预报，触碰浮雕直接触发，最高优先级，鬼物不可抵消，跳过一切其他判定。
他转头看向其他人。赵大勇帮我们测出了一条铁律。以后不管谁，绝对不能碰那八根柱子。现在——回旅馆，把信息整理出来。
他第一个转身往回走。眼镜片的反光挡住了他的眼睛。
孙姐跟在他后面走了两步，忽然开口：林涵。
你刚才知道他会死。孙姐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两人能听见。你喊了他一声，但你没冲上去拉他。
林涵的脚步没有停顿。他离我五米，我在祭坛外面。跑过去来不及。而且即死规则拉不住，谁碰谁死。
孙姐沉默了几秒。
你不觉得难过吗？她问。
林涵推了推眼镜。我出来之后有一顿肯德基全家桶等着我，在这之前我不需要难过。
他走进了雾里。身后是王胖子的呕吐声和秦柔低声的安慰，还有李颜捡笔记本时纸张哗啦的响声。
镇子中心的那座祭坛安静地立在雾中。八根石柱上，蟾蜍浮雕的嘴微微张开着，像在微笑。
山之恶魔的盛宴，刚刚开始。
回到旅馆之后，王胖子又吐了一次。这次吐的是胃里的酸水，压缩饼干早就被他呕干净了，但反胃的冲动还停不下来。他跪在旅馆后院的水池边，双手撑着水池边缘，肩膀一抽一抽的。
秦柔站在他后面，一只手按着他的背。没说话，就是按着。这女人做护士的时候大概见惯了这种场景，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不该。
周小刀把旅馆大门重新封上了。用的是前台拆下来的木板和几把破椅子，钉子是李颜从工具箱里翻出来的，锤子是用一块砖头代替的。封好之后他站在门后面听了一会儿外面的动静。
雾在流动的声音。还有那个刮铁皮的声音，依然在远处断断续续地响。
还在。他说。
知道。林涵坐在厅堂的桌子旁边，面前摊着李颜的笔记本，上面已经开始写了：第一条规则-注视吞食，判定时间约3秒，触发后鬼会从任意阴影出现……下面空了一行，用括号写着待确认杀人方式。
赵大勇的名字在笔记本上出现了一次，后面画了个叉。
从现在开始，林涵抬起头，谁去任何地方都不能单独行动。至少两人一组。镜子随时在手边，看任何反光物体之前先确认那是不是鬼。还有——
他看了一眼王胖子。吃东西之前先问。
王胖子扶着墙从后院走回来了，脸色白得像抹了层面粉。我他妈……我刚才吃东西的时候那东西就站我后面，是不是我吃东西触发它了？
不是。林涵摇头，如果吃本身就是触发条件，那它会出现在你咬第一口的时候，而不是等你嚼了两下才出现。它出现是因为它本来就在附近，你吃东西只是让它靠近了。
为什么靠近？
因为进食意味着你饿了。鬼的名字叫山之恶魔波刚，它的特征是贪食和吞噬。一个饿了的人对它来说就是目标。
林涵用手指敲了敲笔记本上空白的那一栏。我怀疑规则和有关。但证据不够，目前只能做假设。
孙姐从楼上下来了，手里捧着那本镇志。翻到点东西。三十年前祭坛出土的时候，镇上有八个人参与了挖掘，后来全失踪了。唯一活下来的是个小吃店的老板娘，叫阿花。书里说她当时负责给挖掘队送饭，因为那天她女儿发烧没去现场，躲过了一劫。之后她女儿也失踪了，她一直留在镇上开小吃店等人回来。
她女儿被波刚吃了？王胖子捂着嘴问。
书里没写，但合理推测。孙姐合上书，我们可以去找她聊。她大概知道些东西。
还有那个老陈头。秦柔从里屋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水，我刚才发现旅馆后院通着一条小巷，巷子尽头是间祠堂，门口坐着个老头。应该就是老陈头。
你跟他说话了？
没有。他看见我就躲进去了，但我看到他桌上摆着一碗空了的饭，像是饿了两顿没吃的样子。
林涵的眼睛亮了半度。饿了两顿。老陈头在挨饿。这个副本里所有NPC都在。他把这句话写在了笔记本的空白处，然后画了个圈。
秦柔，你的个人任务是什么？他忽然问。
秦柔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直接问。……救助一名受伤的NPC。怎么？
刘瘸子的腿。孙姐刚才说镇志里写了矿工刘瘸子，应该就是住在镇子边缘的那位。你的任务大概率落在他身上。等天稍微亮一点就去。
现在不能去？周小刀问。
雾太浓，视线太差。而且我们刚死了赵大勇，鬼在周围游荡的频率肯定增加了。它刚吃了一个人——林涵说到这里停了一瞬，他本来想说，但忽然意识到波刚的设定是永远吃不饱，所以刚吃过不仅不会让它消停，反而会刺激它继续寻找下一个。
它不会因为吃过一次就收手。他改了措辞，相反，它现在更饿了。饥饿感会被进食本身放大。所以天亮之前——至少六点之前，所有人都待在旅馆里，不要出门。
那要是它进来呢？王胖子的声音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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