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那团东西在继续往地面嵌，青石板像是变成了烂泥，肉球被缓慢地、不可逆地压进了地砖缝里。林涵低头看，高辉的脚还在，两只穿着意大利皮鞋的脚立在石板缝边上，脚踝以上什么都没有了。皮鞋上还粘着一点从肉球里挤出来的暗黄色脂肪。
整个场面安静了三秒。
然后街道两边悬挂的所有红灯笼，同时亮了一瞬。
就是那一瞬，亮度暴增，从暗红变成了刺目的鲜红，照得整条街像浸在一池血水里。然后又暗下去，恢复原状，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呕——
李壮弯下腰，扶着牌坊柱子开始吐。他吐出来的东西里有中午吃的鸡胸肉和西兰花，白绿相间地淌了一地。
阿雅坐在了地上，画夹从膝头滑落，炭笔滚进了阴沟。她两只手捂着嘴，眼睛瞪得大大的，但里面没有眼泪——吓过头了，泪腺罢工了。
那个电工周哥把瘦女孩小彤紧紧搂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她的视线。小彤的脸埋在他工装口袋里，看不到表情，但林涵注意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唯一没动的是陈默。他站在原处，眼镜片上反射着灯笼那一瞬间的红光。等光芒褪去，他转过头，看向林涵。
林涵嘴里还叼着那半根辣翅。
他咬了一口，慢慢嚼完，把骨头吐在脚边，跟刚才那根并排摆好。然后他从裤兜里摸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开始打字：0：12，高辉死亡。触发物：带符纸陶坛。死亡方式：黑影压缩嵌入地面。同时观察：灯笼亮度变化。平均。记录。
他打完这些，抬头看了一眼其他人，语气平得像在念外卖单：别堵在牌坊底下。按照我刚才接收的信息，0：00整站在红灯笼正下方有即死风险。现在是0：13，但你们确定这玩意儿只会精确卡点？
几个人同时抬头。
牌坊两侧那两颗肿眼珠子似的红灯笼，正安安静静地悬挂在他们头顶。
李壮第一个弹起来，吐完的嘴还没擦，人已经蹿出牌坊五米远。
阿雅被周哥拉起来，小彤被陈默半扶半拖地抱着走。林涵最后一个动，不紧不慢地捡起阿雅掉在地上的炭笔，塞进自己兜里，然后跟上了队伍。
浓雾里那条街道两侧全是仿古建筑，挑檐斗拱，红漆柱子，一根根垂下来打着中国结的流苏。但每一家铺子都关着门。门板是厚木的，上头贴着各式各样的东西——有的是黄符，有的是红色的字倒贴，有的干脆糊着一层黑纱布。灯笼每隔十米一根，把街面照得昏昏暗暗，影子在地面上被拉得又长又歪。
刚才那是什么？李壮走在前头，声音还在发抖，但那股子暴脾气又顶上来了，鬼？妖怪？你们谁见过这玩意儿？
我以前经历过一个副本，阿雅小声说，她被周哥搀着走，声音干哑，但那个……没这个……没这么……快。第一个小时都没过，就死了一个人。而且是那种死法……
她说不下去了。
根据信息提示，‘影从’是核心杀人机制。陈默走在队伍中间，一边观察两边的建筑一边说，刚才那团黑影应该就是。伪装成带符纸的坛子，引诱人触碰，触发第一条规则。
规则一？李壮回头。
勿助求救者。陈默推了推眼镜，坛子上写着‘勿启’，跟‘求救者’本质一样。都是诱饵。
那第二条呢？执着馈赠？
还没触发，但意思是别在同一个地方停留太久。
还有即死规则，林涵在后面接话，声音从队伍末尾飘过来，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直视石像双眼五秒以上。午夜站红灯笼正下方。高辉死的时候灯笼亮了一瞬间，说明灯笼和影从活动有关联。具体的关联还需要数据，但至少证明了‘红灯笼即死’这条规则不是在开玩笑。你们刚才站在牌坊正下方的时候，如果刚好卡在0：00整——
行了行了别说了。李壮摆摆手，脸色发青。
林涵闭嘴了。他其实还想说一条：根据勿助求救者这条规则的触发频率和首杀速度来看，这个副本的通关率大概率低于30%，而他们这群人里面，有半数可能在六小时之内被淘汰。但他看了一眼陈默扶着小彤的背影，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没必要现在说。说了也没用。
这条街比看起来长得多。走了大约十五分钟，街道两侧的建筑风格微微发生了变化——更旧了，墙皮剥落得更厉害，有些门板干脆歪倒在一边，露出黑洞洞的铺面内部。雾在这里更浓，伸手出去五米就看不清人的脸。
那儿有个店开着。
周哥指了一下左前方。那家铺子的门板少了两扇，露出里头的柜台和货架。门楣上挂着一块歪斜的匾，黑底金字，写着老爹古董店。匾上落满了灰，但字的轮廓还能认。店里面亮着一点微弱的光，像是柜台后面搁了一盏煤油灯。
进去看看。林涵加快了脚步。
他第一个跨进门槛。店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三进三出的格局，堆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缺口的瓷瓶、发黄的卷轴、生锈的铜镜、一尊半人高的关公像缺了条胳膊。柜台是红木的，台面上落了一层薄灰，上面摆着一个算盘，珠子全拨到了的位置。
这地方……阿雅跟着进来，左右看了看，然后忽然吸了一口气，墙上！
她指着店铺后墙。那面墙上糊着一张巨大的宣纸，纸面发黄发脆，但墨迹还清晰——画的是一条盘踞的龙形，龙身环绕着五个红点，每个红点旁用蝇头小楷标注了一个字。从左上开始顺时针读：鼠、蛇、羊、狗、猪。
地图。林涵凑过去，掏出手机拍了张照，五个红点对应五个符咒碎片。我们得一个一个跑。
这纸条写的啥？李壮走到柜台前，从算盘底下抽出一张对折的牛皮纸。纸上用铅笔写着两行字，字迹潦草：
匣在台下。灯在台上。非诚勿触。触者自担。
林涵接过来看了一眼，然后蹲下去，手指探进柜台底下的暗格。那里有一个巴掌大的小木匣，通体黑漆，上头嵌着一枚铜钱，铜钱中心穿了一根红绳。他拉开匣盖，一股暖烘烘的金光涌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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