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就彻底暴露在黑暗里。陈默把话接完。
还有多久?
从入口到我们现在的距离……阿雅估算了一下,如果全力跑,大概十五分钟。但周哥腿伤——
我能跑。周哥咬着牙,背着她也行。
小彤已经重新被周哥背起来了,女孩的呼吸渐渐稳了,但还没醒。那条长廊里的几乎耗尽了她最后一点精力,现在她像只冬眠的小动物一样蜷在周哥后背上,一动不动。
林涵下了决定,匀速跑。不要冲刺,保持节奏。周哥你在我后面,如果支撑不住就喊。陈默你居中。阿雅最后,但离陈默不超过两米。所有人——
林涵。陈默忽然打断了他。
怎么了?
你背后那个橱窗里。
林涵转头。右侧是一间古董家具店,玻璃橱窗里摆着一张雕花红木床。床上放着一床锦被,被面上绣着龙凤呈祥。但锦被的中央凹陷了一块——像有人刚刚从被窝里爬出来。
而玻璃上,五个人的倒影旁边,还多了一个。
那个倒影不属于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高瘦,暗红色的皮肤上爬满龟裂。倒影的贴着橱窗玻璃内侧,那道竖着的裂缝正对着林涵的后脑勺,裂缝微微张开,像是在笑。
所有人同时看到了。
跑——陈默吼了一声。
五个人撒腿狂奔。
身后古董店橱窗的玻璃碎了。那团影从从碎玻璃里挤出来,速度比纸扎铺那个快了一倍。它落地的时候没有声音,但地面青石板上的阴影在蠕动——整条街的阴影都在往中间合拢,像一张正在合上的嘴。
别踩阴影!林涵喊。
但整条街的阴影连成了一片。头顶的灯笼只剩最后几盏还在亮,光芒像被压扁了的橙色薄饼铺在地上,已经盖不住那些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的黑色触须了。
影从越来越多。不是那个古董店里的一个——是从两侧所有建筑的阴影里,从墙壁的裂缝里,从脚底下自己的影子边缘,从一切没有光的地方,正在往外溢。
它们不是在追我们——林涵边跑边喊,它们在封路!入口方向的灯笼快灭了!它们要赶在我们到牌坊之前把整条街塞满!
他看明白了。影从聚回广场护锚之后,又分了一部分出来拦截活人。这不是随机攻击,这是有组织的围堵。圣主石像——这个在主动指挥这些鬼东西。
还有多远?周哥喘着粗气问。
五百米!阿雅喊。
五百米。平时跑一分钟的事,但现在的街道已经不是街道了——整条街面上的青石板缝隙里都在渗黑油,黑色液膜在快速铺开,液面下有东西在翻涌。他们的脚踩上去吧唧吧唧响,每一步都像踩在腐肉上。
周哥忽然一个踉跄。
他的伤腿终于撑不住了。膝盖一软,整个人带着背上的小彤往前扑。陈默转身一把扶住他,但两人的重量加上惯性,三个人撞成了一团摔在地上。
走!你们走!周哥一把推开陈默,把背上的小彤解下来塞进陈默怀里,我腿废了,跑不了了。你们带她走——
别废话——陈默去拉他。
周哥从地上爬起来了。但他没跑。他转过身,面对着那片涌过来的黑色浪潮,把高辉那副碎眼镜从兜里掏出来看了一眼,然后扔在了地上。
那个眼镜,他喘着气,声音居然很平静,我想拿它当护身符来着。以为带死人的东西能辟邪。蠢。
周哥——
他吼了一嗓子,然后冲向路边一扇巨大的铁皮卷帘门,抓住卷帘门底部的拉手,用全身重量往下拽。
哗啦——卷帘门拉下来了一半。
他把自己的身体横在卷帘门底下,用脊背和双腿撑住门板,刚好卡住了一条缝。那条缝很窄,影从的触须能伸过来,但大部队被挡在了门外。
三分钟!最多三分钟!周哥的声音从门缝底下传过来,闷闷的,这门撑不住多久!你们快跑!
林涵把陈默从地上拽起来,两个人架着小彤往前冲。阿雅跟在后面跑,她的鞋跑丢了一只,光着脚踩在青石板上,脚底板被碎石划出了血。
身后传来卷帘门金属变形的刺耳声响。
嘎吱——嘎吱——
然后是周哥的声音。短促的一声闷哼,像被人捂住了嘴。然后是什么东西被揉成一团的声响,跟高辉死的时候一模一样。最后一个人类能发出的音节从门缝里挤出来,含糊不清,但所有人都听清了——
走……啊……
然后没声了。
只剩下卷帘门那一侧密密麻麻的咔哒咔哒声,关节错位的响动汇成了一片嘈杂的白噪音。
陈默没回头。
林涵也没回头。
四个人——林涵、陈默、阿雅、小彤——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冲过了最后两百米。牌坊出现了。牌坊底下那两盏大灯笼此刻已经暗得像两团将熄的炭火,但牌坊外面停着一辆黑色的老式巴士,车门敞开着,里面的灯亮着——白色的、稳定的光。
巴士里的光是暖白色。不是红灯笼那种妖异的红光,是正正经经的日光灯,干净得像医院走廊。车门台阶上铺着深灰色的防滑垫,干干净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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