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侧走廊。墙上的壁灯烧着真火，火焰在玻璃罩里跳动，把一排家族肖像画照得忽明忽暗。每幅画里的人都穿着上世纪风格的礼服，面孔画得精细到眉毛的走向，但所有人的眼睛都朝着同一个方向——走廊尽头那扇深褐色的门。
第十九幅。周深说。他走在东侧走廊，指尖挨个点过画框边缘，嘴唇无声数数。林涵跟在他半步之后，刘洋夹在中间，死死贴着墙走，呼吸又轻又急。
什么第十九幅？林涵问。
这条走廊里一共三十一幅画。周深停在一幅中年男人的半身像前，每幅画的眼睛夹角都不同，但如果把三十一幅画的眼睛视线延长线汇总，它们全部交汇在走廊尽头那扇门上。精确到同一个点。
林涵走过去看。果然。画中人的眼珠用细笔点出的高光位置各不相同，有的望左有的望右，但如果沿目光方向拉一条虚拟线，最终的端点全部落在走廊尽头的门上。那扇门此刻关着，门缝里往外渗冷气，像冰箱漏了条缝。
二楼第三间卧室。刘洋哆嗦了一下，那是二楼。这是走廊尽头，但门缝那种冷法，跟恐怖片里停尸房的门一模一样。
林涵没说话。他靠近那扇门，蹲下来看门缝底部。冷气无声流出，在地面形成一层浅浅的白雾，雾里隐约能看到什么液体凝固后的痕迹，颜色深到发黑。他凑近了闻——铁锈味儿。
别碰。周深拉住他手腕，这扇门可能有触发条件。
我没打算碰。林涵站起来，转身往回走，标记位置。时间到了，先汇合。
西侧走廊，苏晚晴拦住了女仆长。
三条规矩之外还有别的吗？她问。语气温和，眼神却紧盯着对方的脸，不放过任何肌肉的微动。
女仆长面无表情：家规都在墙上挂着，客人可以去阅读。
那条走廊尽头有扇门——
入夜后不得进入二楼第三间卧室。
我问的不是那扇门。
女仆长看了她一眼。就那一眼，苏晚晴后背的汗毛全炸了起来——这个NPC的瞳孔在壁灯下收缩成一条竖缝，像猫，又像什么非人的东西嵌在一张人皮面具后面。
那就没问题了。女仆长说完继续往前走。
苏晚晴追了半步：你叫什么名字？
女仆长。
我是说——
我就是女仆长。
赵铁柱在旁边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得了，别跟她聊了，不像是能撬开嘴的主。
家规都在墙上挂着苏晚晴已经调转方向朝走廊墙壁走去，看看挂的到底是什么。
走廊中段果然钉着一块木牌，漆面斑驳，字迹有描金的残留。三条规矩逐行刻着，正是女仆长口头传达的内容。但苏晚晴注意到木牌下方还有一行小字，被某种深色污渍模糊了大半，隐约能辨认出……若被认定为……需在二十四小时内……后面就看不清了。
被什么东西糊住了。赵铁柱伸手想擦。
别动。苏晚晴拦住他，可能是故意模糊的。先记下来。
东侧走廊的三人组回到大厅时，王红英还没回来。
她去多久了？刘洋问。
不到二十分钟。林涵看了眼周深记录的时间线，再等十分钟。
赵铁柱想说什么，陈默拉住了他：别急。
陈默一直很安静。此刻他站的位置很巧妙——大厅穹顶月光图的正下方投影之外，像刻意避开了每一片可能映上月光的区域。林涵注意到这一点，在笔记本上写了：陈默全程规避月痕接触。目前唯一零标记嫌疑者。
十分钟。王红英从北侧楼梯上走下来，步伐轻快。
长子。她只说了两个字，但嘴角的弧度像刚谈成一笔大单子，家主的儿子，三十来岁，贪婪写在脸上。我跟他聊了几句，用我知道别墅外面现在什么情况做引子，他感兴趣了。他告诉我——母亲的房间里有你们想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赵铁柱问。
王红英耸肩：没说。但他说的是你们想要的，不是我想要的。说明那东西和共同任务相关。
代价呢？林涵合上笔记本，他不可能白给信息。
暂时没提。但这类NPC，早晚会开价。王红英拍了拍裙摆上沾的灰，我建议早点接触母亲，趁白天的窗口期。对了，女仆长说晚宴是几点来着？
没提具体时间。苏晚晴说，但她强调务必出席。缺席会触发什么，很可能就是第三条规矩里那条被模糊的字。
入夜。林涵抬头看了眼大厅里那台巨大的落地钟，指针指向凌晨一点四十七分。入夜是零点到六点。我们还有四个多小时。分批行动：一组去二楼找母亲，一组继续探索一层，重点排查空间结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周深身上：能画平面图吗？
周深从口袋里掏出一支自动铅笔和一张白纸——他的任务道具。纸已经被铅笔线划出了几条草图轮廓：刚才从东侧走廊走了一遍，结合窗外光线判断方位。这栋别墅的一层结构不太对劲，楼梯间背后有一面实心墙，按承重逻辑，那后面要么是管道井要么是储藏室，但窗户位置显示墙外的空间面积至少五六平米，不可能是空的。
暗室？赵铁柱来了精神。
或者被折叠的空间。林涵说，周深，你重点查那个位置，想办法确认是否有入口。赵铁柱，你跟我去二楼找母亲。苏晚晴——
我跟着王红姐。苏晚晴说，她说要跟NPC建立交易关系，我可以帮忙观察和记录，尤其是识别谎言。
王红英挑起眉毛看了她一眼，随即笑：行啊，小苏，够上道。走吧，姐姐带你认认门。
陈默在角落里咳嗽了一声：我呢？
你留在大厅。林涵说，盯着落地钟，记录每一次报时和家仆经过的频率。刘洋，你跟着陈默，你的直觉留着预警。
两个人留守会不会——刘洋有点慌。
最危险的地方不一定最安全，林涵打断他，但最空旷的地方鬼出现成本最高。另外——他看着刘洋的眼睛，你刚才在走廊尽头闻到血腥味了对吧？
刘洋的脸色又白了：你、你怎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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