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地面开始倾斜。周深之前画的那个图在现实中被折叠了——原本直的走廊现在像一张被对折的纸,两端往中间合拢。天花板的壁灯一盏接一盏地爆裂,碎片像冰雹一样落下来。
地下室上来了——周深的喊声从前方传来。他和刘洋从北侧走廊跑回来,两个人满脸是汗,刘洋手里攥着那枚月牙挂件,挂件的月牙尖已经熔成了圆角。
点着了?林涵问。
点了!刘洋的嗓子劈了,但他的眼睛里银光在消退——三层半降到了三层,降到了两层,一层。那尊石膏像在碎,碎成粉了。火是蓝白色的,烧到了天花板上——
林涵打断他。他已经看到了大厅入口——落地钟歪倒在地上,钟面玻璃碎裂,指针停在二十一点四十七分。大厅穹顶的月光图正在崩塌,满月从中间裂开一条缝,缝隙里渗出暗紫色的光。
赵铁柱被陈默和苏晚晴拖着进了大厅。他的右手还举着——那块银泪布烧完了,他的掌心一片焦黑,皮肉翻卷着,但他在笑。
烧了。他说,烧他妈的了。
别墅在塌。周深抬头看着穹顶,裂缝在月光图上蔓延,石膏和砖块开始往下掉。一只吊灯砸下来,擦着陈默的肩膀落在了地毯上,烧出一个焦黑的洞。
大门——
林涵已经看到了。大厅正门敞开着,外面的灰雾涌进来,像潮水一样漫过门槛。雾里有一道轮廓,模糊的,但比之前更近了。大巴车。它的车灯是暗黄色的,在灰雾里照出一条窄窄的路,从大门口一直延伸到看不清的远方。
冲——
他喊出这个字的同一瞬间,身后传来一声巨响。正餐厅的方向,整面承重墙塌了。砖石裹着暗紫色的火焰从走廊深处涌出来,像一头张嘴的兽咬向了他们。
赵铁柱在那一刻停了下来。
他甩开了苏晚晴和陈默的胳膊。他的左臂打着夹板,右掌烧焦,肋骨折着,但他在那半秒里转过身,背对着大门口,面对着涌来的砖石和火。
他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刘洋从他身边跑过时猛地攥住了他的胳膊:赵哥——
赵铁柱甩开了他。他的力气还剩最后一股,把刘洋往门口推了三步。刘洋被推得踉跄,周深一把捞住他的后领,两个人跌跌撞撞往外冲。
林涵在门口停了半步。他回头看了赵铁柱一眼。
赵铁柱站在大厅正中央,倒塌的月光图碎片从他头顶落下来,暗紫色的火在他背后烧成一面墙。他的左臂夹板断了,打着石膏的手垂在身侧。右手掌心焦黑,但举着,对着门外所有人竖了一个中指。
看啥。他笑了一下,嘴角渗着血,等我上车啊?滚。
林涵转过身,跨出了大门。
灰雾吞掉了他的视野。但他能听到身后砖石落地的轰响,能感觉到地面在震颤,能闻到暗紫色火焰烤焦一切的糊味。他的脚踩上了石板路——别墅门外有一条他从来没见过的路,窄窄的,笔直地伸向灰雾深处。大巴车的黄灯在雾里晃着,近了,近了。
他跑。苏晚晴在他左侧,陈默在他右侧,周深和刘洋在前面。五个人。
身后传来最后一声响——比之前所有的声音都大。像一栋房子用尽最后的力气把胸腔里的气全部吐了出来。然后有什么沉重的东西落地的声音,闷闷的,砸进土里。
赵铁柱的呼吸声永远停在了那堵墙后面。
大巴车的门敞着。锈迹斑斑的铁皮门,门槛上有一层薄薄的灰,门框上挂着半截断裂的把手。五个人冲上车的同一瞬间,身后的灰雾猛地合拢了,像一只巨大的拳头攥紧。
车门关上。咔嗒一声,锁舌入位。
五个人倒在车厢地板上,浑身是灰,满脸是汗。苏晚晴手里还攥着赵铁柱左臂上那截断掉的夹板,不知道什么时候拽下来的。她看着那截夹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刘洋蜷在最后一排座椅底下,整张脸埋进膝盖里。他的肩膀在抖,但没哭出声音。周深靠着车窗坐着,手攥着那枚熔成圆角的月牙挂件,指甲掐进了掌心。陈默坐在驾驶座后面的座位上,两只手捂着脸,全身的肌肉都在颤。
林涵靠在车门旁边的铁皮壁上。他翻了翻口袋——笔记本还在,封面沾了灰,边角被火星燎了一个洞。他翻开,笔尖抵着纸面。
21:47。赵铁柱死亡。死亡方式:建筑崩塌掩埋。触发条件——他停了一下,笔尖悬在半空。
守护。代价。
他写了这四个字,然后把笔记本合上了。
车窗外的灰雾在慢慢变淡。透过雾能看到一点点轮廓——远处的天,青灰色的,像黎明前最冷的那段时间。大巴车没有动,但窗外的风景在变。那些枯死的蔷薇、铸铁栅栏、暗红色的砖墙,都在雾气里一点一点模糊,像一幅被水浸湿的画。
最后什么都没了。车窗外只剩一片均匀的青灰色。
离开副本后伤势会痊愈。系统通告在每个人脑中响起,女声冰冷,恭喜幸存者。
林涵靠着铁皮壁,慢慢滑坐到地上。他闭上眼睛,后脑勺抵着冰凉的车厢板。他闻到自己身上的味道——灰、汗、血腥,还有一丝极淡的暗紫色火焰的焦味。
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一个从昨晚零点开始就压在后脑勺深处、一直没腾出空来想的念头。
出去后——肯德基。
他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小到他自己都没察觉。
车窗外,青灰色的天在缓慢地亮起来。月光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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