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诗诗突然站了起来。她从腰包里掏出四五个手掌大的银色箔纸包，撕开，里面是薄薄的冰袋。急诊科护士的习惯，随身带物理降温物资。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习惯会在副本里救命。
一人一个！她把冰袋拍在最近的周晓雯和刘洋手里，转身塞给陈卫一个，剩下两个扔给林涵和孙洁。赵大刚最后拿，嘴里还骂骂咧咧，但攥着冰袋的手紧得像捏救命稻草。
林涵把冰袋贴在自己颈侧动脉上。凉意渗进去的瞬间，他脑子清明了一点。他开始看四周。大厅的结构大概是八十年代末的单位办公楼风格。正前方是服务台，台面上散落着发黄的登记簿和一支拧开的钢笔，墨水早已干涸成黑痂。左侧走廊挂着休息区的牌子，右侧走廊通往更深处，隐约可见档案室字样。天花板上有三个通风口，但没风出来，铁栅栏被油灰堵死了大半。所有窗户都被铁皮从外面焊死，光线全靠那些嗡嗡作响的日光灯管。
一个密封的铁罐子。他们在铁罐子里，而且铁罐子正在被加热。
温度：43.5℃……44.2℃……
不行，等不了了。陈卫把冰袋夹在腋下，快步走到那台环境检测终端旁边。设备是九十年代的老款式，灰白色机箱，屏幕还是那种绿色的单色显示器。他翻看终端侧面，拽出一根连着主机的线缆，线尾是一个老式USB接口：谁带移动电源了？我需要给这玩意供电才能调取更多数据。
所有人都翻自己口袋。传送进副本时随身物品被随机保留了一部分，林涵只捞到了手机和那三张皱巴巴的钞票。刘洋翻出一个充电宝，线是Type-C的，不匹配。孙洁的包里有一台老旧录音笔，接口是老式miniUSB，也不对。
我有。高诗诗从腰包底层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银色方块，上面密密麻麻接着各种转接头。护士出身的后遗症之二：包里什么都能掏出来。她挑出一个转接头递给陈卫。
陈卫接过去的手指顿了一下。粗糙的指腹上有一层薄薄的烫伤水泡，他握冰袋时太用力了。
温度：45.1℃……
所有人的皮肤都在发红。周晓雯额头上的汗淌进眼睛里，她不敢擦，怕手一松冰袋就掉了。刘洋的眼镜片上全是雾气，他索性摘了，眯着高度近视的眼睛茫然四顾。赵大刚的金链子贴在胸口那块烫得他龇牙咧嘴。
林涵把冰袋换到另一侧脖子上。他的视线落在服务台那本登记簿上。封面泛黄，侧边露出几页硬纸板，上面隐约有圆珠笔划过的凹痕。他挪过去，用两根手指小心地翻开。
最后一条登记记录停留在1998年6月15日。字体潦草，但还算清晰：
第42天。火种辐射值再度突破阈值。李博士下午出现谵妄症状，反复念叨它在数我们。无法确定指什么。建议明日全员心率检测。
林涵盯着最后几个字。它在数我们。数？数什么？人数？
滴——
陈卫把终端电源接上了。绿色屏幕闪了两下，亮起来。他快速翻动菜单，找到历史日志文件夹，但大部分文件都是乱码，只有最近的几条状态记录能读。
上次系统警报记录……1998年6月18日。核心温度失控。全员请前往B区档案室执行应急预案。操作手册已存放于铁皮柜第三层。
他念完，抬头：B区，右侧走廊往深处走。他顿了一下，补了一句，历史日志里还有一条备注——规则一：操作人数必须为偶数。
偶数？孙洁猛地抬头，眼睛亮了，等等！我们几个人？
七。在场七个人。所有人几乎是同时低头看向彼此。
赵大刚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往后退了半步，脚后跟磕到一张翻倒的椅子腿，疼得他倒抽气。就是这半步，让他成了离右侧走廊入口最近的人。
温度：46.3℃……
去B区！陈卫拔掉电源线，把那台小终端机箱整个抱了起来，找操作手册。所有人一起——
等一下。林涵忽然开口。
所有人的目光聚到他身上。他还在翻那本登记簿，手指停在其中一页。那一页夹着一张便签纸，纸质已经酥脆发黄，但上面的字勉强可辨。黑色签字笔，字迹跟登记簿上的是同一人。
附加备注：操作时参与人数须为双数。一人单动，必失衡。
他把便签纸举起来。
空气安静了两秒。然后赵大刚骂了一句极其难听的脏话。
平衡者生，失衡者死。陈卫重复了一遍墙上的焦炭字迹，目光转向赵大刚。
赵大刚站在走廊入口，赤着脚，半张脸上结了血痂，另一只手还攥着半融化的冰袋。他显然没反应过来陈卫看他的意思，但林涵已经明白了。
七个人。去B区执行操作，必须双数。要么两个人去，四个人去，六个人去。但七个人里如果有人单独行动——比如一个人冲进去瞎翻柜子——
别他妈看我！赵大刚吼，老子就站在门口怎么了？我没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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