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清姿深吸一口气，把图纸重新摊开：“那能不能麻烦刘南珂告诉我，项目的先后顺序是啥？”
刘南珂一愣，眼珠子转了转，哼了一声：“这都分不清，你自个儿琢磨去。我忙着呢。”
说完扭着腰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下午弄不完可别怪我没提醒你，汪总最烦吃闲饭的。”
乔清姿看着她走远的背影，嘴角微微一撇，低下头继续整理。
她心里明白，这俩人是存心给她下马威，故意拿些乱七八糟的活儿来刁难。
图纸的编号体系根本就是乱的，按什么标准排都排不出个名堂来，摆明了要她出丑。
但她不急。
苏若彤早就跟她说过，这种皮包公司，里头的人八成都是些二流子角色，正经本事没有，整人的花样倒是一套一套的。
今天这阵仗，早就在预料之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墙上的挂钟“嘀嗒嘀嗒”响着。
乔清姿一张一张地翻图纸，一边翻一边在心里默默记——这些图纸虽然乱，但上面标注的某些数据、某些流程，隐约能看出些门道来。
她不动声色地把有用的信息记在脑子里，面上只管做出一副手忙脚乱、摸不着头脑的样子。
快到中午的时候，里屋的门帘掀开了，王大柱挺着肚子走出来。
他穿着一件灰蓝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脸上堆着笑，看上去和和气气的。
“乔清姿来了？坐坐坐，别客气。”他搓着手走过来，看了一眼桌上摊开的图纸，“秋宁强给你安排活儿了？好好干，咱这儿虽然条件简陋了点，但只要你有本事，亏待不了你。”
乔清姿站起来，笑了笑：“汪总放心，我一定好好干。”
“好好好。”王大柱连连点头，转身朝里屋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住，回过头，“对了，你带来的那些资料，啥时候能给我看看？”
乔清姿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资料我都带来了，在宿舍放着。汪总啥时候有空，我给您送过来。”
“不急不急，你先安顿下来再说。”王大柱摆摆手，掀帘子进去了。
乔清姿重新坐下，手心微微出了汗。
她知道王大柱惦记的是那些假资料，这才是她进这家公司的真正目的。
但眼下还不是时候，得先摸清这公司的底细，看看他们到底在倒腾什么。
下午两点多，秋宁强从里屋出来，看见乔清姿还在跟图纸较劲，走过去翻了翻，脸上露出几分意外的表情——图纸虽然还没完全排好，但比上午整齐多了，缺的也标了出来。
“还行，不算太笨。”秋宁强嘟囔了一句，转身要走。
乔清姿叫住他：“秋宁强，我有个问题想请教。”
“说。”
“咱公司主要是做钢铁技术的咨询和转让对吧？那跟原来的钢铁厂是啥关系？我看墙上挂着厂里的规划图。”
秋宁强脚步一顿，脸色变了变，随即不耐烦地摆手：“那都是老黄历了，你问这些干啥？干好你的活儿就得了，不该问的别问。”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乔清姿低下头，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反应，跟她预想的差不多。
傍晚下班，刘南珂第一个收拾东西走人，走的时候连招呼都没打。
秋宁强跟在乔清姿后面出了门，点了根烟，看了她一眼：“明天早点来，别迟到了。”
乔清姿应了一声，转身往回走。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她走在路上，脑子里飞速转着：这家公司果然是挂羊头卖狗肉，钢铁厂的事八成是幌子，背后指不定在倒腾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回到宿舍，谭慕青还没回来。
乔清姿关上门，从枕头底下抽出那沓假资料，翻了两页，又放回去。
她坐在床边，双手撑着膝盖，心里头有些不是滋味。
谭慕青那脾气，要是知道她去了这么个破地方，被两个不三不四的人挤兑，准得炸了锅，闹着要找王大柱算账。
可这事儿不能说，说了不光谭慕青担心，万一走漏了风声，接下来的计划全得泡汤。
谭慕青虽然嘴快，但大事上从不含糊，真要说给她听，她肯定也会守口如瓶。
可这种事儿，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王大柱背后藏着多少利益链条、牵扯着哪些人，现在谁也说不准。
一个不留神，走漏了半点风声，不光是任务完不成，连苏若彤那边都可能被牵连。
乔清姿咬了咬嘴唇，把心里那点委屈压了下去。
大局为重，这点气算什么？
她站起来，走到桌前，拧开台灯，铺开一张纸，把今天在公司看到、听到的东西一条一条记下来——公司的布局。
人员构成、墙上的图纸内容、秋宁强和刘南珂的言行、王大柱问起资料时的表情……事无巨细，全写在了纸上。
写完之后，她把纸折成小方块，塞进鞋垫底下。
窗外天色暗了下来，远处传来谁家收音机里的样板戏，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风裹着厂区的铁锈味，刮过王大柱那间徒有其名的钢铁公司办公室。
说是公司，不过是间漏风的旧平房，摆着两张掉漆的办公桌，连个正经工人都没有，早就成了没人管的空壳子。
王大柱坐在吱呀作响的木椅上，指尖夹着半截烟，烟灰落了一裤腿也没察觉，眼睛死死盯着桌上一叠装订整齐的资料，嘴角扯出一抹阴恻恻的笑。
他抬眼扫过门口，乔清姿攥着衣角站在那，眼神闪躲，看着一副被拿捏得死死的模样。
王大柱心里笃定，这丫头早就被他挑唆得对苏若彤满心怨气，乖乖偷来的资料，绝不会有假。
“东西放这，你回去，不该问的别问，好处少不了你的。”王大柱弹了弹烟灰，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他向来擅长这样，不声不响就攥住别人的软肋。
乔清姿咬着唇，把资料往桌上一放，转身就走，脚步看似慌乱，眼底却藏着一丝清明。
王大柱压根没多想，在他眼里，乔清姿不过是个被嫉妒冲昏头的小姑娘，随便三言两语挑拨几句，就能让她跟苏若彤反目，乖乖替自己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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