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俩往后铆足劲去生产队挣工分，勤快干活，踏实过日子，还愁过不上好日子？还愁缺吃少穿？啊？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胡凌云垂眸，视线落在自己粗糙的手背上，喉结滚了滚，语气里裹着藏不住的自卑，头微微压低。
“我长得这副模样，粗皮糙肉的，拿不出手，你亲戚朋友见了，背地里会不会笑话你？会不会说你瞎了眼，挑上我这么个没模样的人？”
方灵枫手腕一翻，反握住他的手，力道不松，眉眼一挑，语气带着几分怼人的凌厉，半点不含糊。
“放屁，压根不可能！”
“你娶的是我，又不是娶我那些亲戚朋友，日子是咱们俩关起门来过，跟他们有半毛钱关系？他们爱说什么说什么，轮得到他们置喙？”
“你给我记死了，要走就走自己的路，任由旁人瞎嘀咕去，别往心里去！”
“不是活在别人的眼光里，被他们指着鼻子指指点点，懂不懂？”
“只要我认定你，只要咱们俩齐心过日子，旁人算什么东西？压根不用搭理！”
她顿了顿，眼神软了几分，却依旧语气笃定，字字戳心。
“你别总盯着自己的模样，你身上的好处多了去了！”
“你力气比生产队大半男人都大，扛粮、挖土、干重活样样顶用，只要肯下苦、肯受累，工分挣得比谁都多，日子肯定能越过越红火，还怕挣不来钱？”
“再说你家世，三代贫农，根正苗红，履历清清白白，没半点污点，在这生产队里，这就是顶好的条件，我挑不出半点错！”
“我要的从来不是什么模样好、家境好的，我就想找个知冷知热、真心实意疼我的男人，这就够了！”
“你只要能一辈子疼我、护我、不辜负我，家里里里外外的事，我全揽下来，做饭、缝补、打理家务，一样都不用你操心，你就安心干活，行不行？”
她抬眼，眼底带着几分真切的期许，语气放柔，却又带着几分直白的笃定。
“你身材壮实，模样周正，我长相也不差，往后咱们有了孩子，肯定随咱们俩的好处，长得精神又好看，把咱俩的优点全继承了，这点你半点都不用怀疑，懂吗？”
胡凌云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嘴角不受控地往上扬，眼底的阴霾尽数散去，只剩藏不住的欢喜。
他活了二十多年，浑浑噩噩混日子，被人瞧不起、被人戳脊梁骨，从来没想过，自己能有这般福气。
娶个模样周正的媳妇，踏实过日子，对得起列祖列宗，能传宗接代，而她所求的，不过是自己真心相待，不辜负、不冷落。
这般简单的要求，他怎么可能做不到？此刻心里的甜意翻涌，整个人都飘在云端，只觉得像做梦一般，难以置信，却又真切地攥着这份盼头。
他抬眼，眼神亮得发烫，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急切，字字掷地有声。
“我懂了，我全都懂了！”
“你是无辜的，从头到尾都是被人算计、被人利用的，这事半分不怪你，要怪就怪二妹那个毒妇，是她在背后使坏、搞鬼捣鬼，这笔账，本该找她彻底算清！”
方灵枫眉眼微垂，指尖轻轻摩挲着衣角，再抬眼时，语气柔中带刚，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句句戳中要害。
“找她又能如何？闹得鸡飞狗跳、人尽皆知，除了惹一身麻烦，半点用处都没有！”
“咱们既然要踏踏实实过日子，就不能整天打打杀杀、到处惹是生非，把日子过得鸡犬不宁，你到底明不明白？”
“你要是满脑子只想着寻仇闹事，咱们这日子还怎么过？还能不能过下去？”
“你真心想娶我，想跟我过一辈子，就把那些歪心思、浑脾气都收起来，把心放在正事上，放在过日子上！”
这番话，刚得能敲醒人，又软得能揉碎心，字字句句都扎进胡凌云心底。
他本就被眼前的温柔裹得严实，此刻更是彻底陷进去，再也挣脱不开。
他清清楚楚地感受到，眼前的姑娘是真心喜欢他，不是敷衍，不是算计，是掏心掏肺的真心，这份认可，比任何东西都珍贵，瞬间照亮了他原本灰暗的人生，让他看到了往后日子的盼头。
心底的欢喜再也藏不住，翻江倒海般涌上来，他活这么大，从未被人如此坚定地选择过，这份心意，足以让他抛却过往所有的浑噩。
他盯着眼前的人，眼神无比坚定，心里已然做了决断。
从前不学无术、吊儿郎当的日子，他过够了，为了眼前人，为了这份来之不易的心意，他必须洗心革面，收起所有的莽撞混不吝，重新做人，踏踏实实扛起日子，再也不做让人瞧不起的浪荡子。
就在这个时候，李墨羽指尖夹着烟蒂，指腹被烟卷燎得发烫，脚边散落一地烟蒂，整整一盒烟，全被他抽了个干净。
伤口还在隐隐作痛，皮肉里的钝痛一阵阵往上涌，他比谁都清楚，身上带伤，沾烟酒纯属找死，
可心里那股憋闷、焦躁堵得慌，不靠着烟味压着，整个人都要炸了，一根接一根，根本停不下来。
抽完最后一口，他狠狠将烟蒂摁在地上碾灭，直起身才缓过神，估摸屋里的事该了了，撑着墙挪步，想着进屋刷锅。
伤口牵扯着筋骨，稍一用力就钻心的疼，他不敢大动作，每一步都走得稳，生怕动作幅度太大，扯裂伤口再添新伤，必须沉住气，稳住身子，不能再出半点岔子。
抬手推开门，脚步刚迈进去，脸色骤然沉下，眼底的慵懒瞬间散去，只剩错愕。
屋里没半点他预想的鸡飞狗跳，胡凌云和方灵枫安安稳稳坐在炕沿，头挨着头低声说话，气氛平和得反常。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弟弟，浑、横、不讲理，做事从来不管不顾，以往遇上这事，哪次不是闹得天翻地覆，绝不可能轻易放过方灵枫，铁定要往死里折腾。
可眼前的场景，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两个人非但没起争执，反倒心平气和，甚至透着几分说不出的亲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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