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步履不停，径直在前引路，穿过庭院步入正厅。
朱浩宇抬眼环视厅内陈设，视线逐一扫过四周。
厅堂装潢规整考究，古韵架构沉稳大气，细节处又融入新式布局设计，古今相融，错落有致，每一处布置都暗藏巧思，观感雅致出众，别有洞天，绝非寻常宅邸可比。
视线尽头，公主端坐厅中主位。
朱浩宇呼吸微滞。
眼前人与昔日模样判若两人。
从前眉眼尚带青涩稚气，气质单薄青涩，未经世事打磨。
而今历经风雨淬炼，青涩尽数褪去，周身沉淀出浑然天成的矜贵气场，一言一行、一姿一态皆藏着上位者的沉稳气度。
眉眼沉静冷冽，自带威慑之力，周身贵气内敛厚重，不张扬、不浮夸，却自带压迫感，让人不敢随意直视。
短短时日蜕变惊人，心境、气场、容貌气质，尽数进阶，彻底褪去往日所有稚嫩痕迹。
朱浩宇双膝稳稳触地，腰身压得极低，行下最庄重的跪拜大礼。
“朱浩宇贱民，拜见公主殿下。”
这一礼落地合规合矩，挑不出半分错处。
国破家亡，身为残存的亡国子民，跪拜昔日主君，本就是情理之中的本分，是刻在骨血里的敬畏与礼数。
公主视线淡淡落于他身上，神色平和无波。
“请起，别客气，有什么事尽管说。”
眸光微动，紧盯起身的朱浩宇。
“你是不是还没有任何变化呢？”
寥寥数语滴水不漏，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眼底情绪藏得极深，澄澈又深邃，直直叩击人心，让人根本看不透她的真实心思。
外人若是只看表象，只会觉得眼前人一如往昔，还是众人熟悉的那位公主。
可但凡历经家国倾覆、颠沛流离的人，都该明白浅显的道理。
人经大变而毫无改变，无非两种结局。
要么是庸碌愚钝，受尽磨难仍不长半分心智，活该一辈子困顿落魄；要么是心思深沉，藏锋守拙，所有成长与算计尽数藏于心底，沉稳理智，从不外露分毫。
公主指尖轻叩桌沿。
“快请坐。”
朱浩宇身形僵住，头颅低垂，姿态愈发恭谨谦卑。
“罪民不敢。”
“赐你无罪，快坐吧。”公主语气从容，带着不容置喙的气度。
旁侧丫鬟闻声上前，动作利落搬来一张红木方凳，静静立在一旁。
朱浩宇缓缓落座，肩头微沉，一声长叹从喉间溢出，压尽半生沧桑与苦楚。
“这些年真是不容易。”
他肩头微微松弛，积压多年的情绪终于得以宣泄。
“我半生浮沉，阅尽世间凉薄，数不清的苦楚日夜缠在心头，反复磋磨折腾，我熬得步步艰难，半点退路都没有。
活到今日我才算彻底想通透，我这辈子，根本不能没有公主殿下。”
心结摊开，他不再迂回铺垫，径直切入正题。
公主神色舒展，语气松弛淡然。
“有什么话你尽管说就好了，不必藏着掖着。”
朱浩宇抬眼，眼底裹挟着隐忍多年的酸涩与恳切。
“那我就直言不讳了。
这些年无数个日夜，我夜夜辗转难眠，满心悲恸无处消解，数次痛哭失态，撑下去的唯一念想，就是能再见公主一面。”
他喉间滚动，压下满腔复杂心绪，字字沉重。
“为了这个机会，我不惜自毁名声，假意投靠敌国首相。
我日日忍辱负重，受尽旁人白眼、猜忌与折辱，硬生生扛下所有唾骂与委屈，好不容易寻得破绽，拼死脱身逃回故土。
今日前来，只求公主念在我一片赤诚忠心，饶恕我当年一时迷茫犯下的过错。”
公主眸光澄澈，语气平淡无波澜。
“你又没有什么错，谈何说迷茫之错？快快说来我听听。”
她终日身居院落，自有旁人打理所有繁杂公事，无需自己费心操劳，此刻闲来无事，倒也耐心听着朱浩宇尽数倾诉过往心事。
赵夜蕾垂着眼，指尖轻轻蹭了下衣角，心里透亮。
眼前这人上门压根没安好心，摆明了就是想从她嘴里套话、探虚实。
换做以前，兴许还能被人三两句糊弄过去，可现在早不一样了。
她抬眼，目光直直对上对方视线。
“你今天特意跑这一趟，不就是想来探我的底？有话就直说，没必要拐弯抹角绕圈子，累不累？”
对方心头微紧，面上依旧装得坦然，眼底却藏着一丝试探。
“你这话讲的什么意思？我就是单纯过来跟你说说话，难不成在你眼里，我每次找你都带着目的？”
“少跟我装模作样的。”赵夜蕾唇角压平，神色冷淡，“你心里打什么算盘，我一清二楚。
想从我这探消息？我劝你趁早歇了心思，我不是以前那个随便被你拿捏、几句好话就能哄住的傻子。”
对方神色微僵，暗自捏了把劲。
他今天耗着跟赵夜蕾周旋、一来一回斗智斗勇，根本不是为了打探什么无关紧要的消息，说白了，就是想摸清楚自己在赵夜蕾心里的分量，想知道自己在她心里到底占几分位置。
可眼前的赵夜蕾，跟从前判若两人。整个人的气场沉稳又强势，浑身透着一股子笃定从容的劲儿，再也没有半分往日的怯懦软和。
他盯着赵夜蕾沉静的眉眼，越看越拿不准心思。
“我真心实意过来找你，你次次都防着我。”
“不防着你，等着被你算计？”
赵夜蕾眼神锐利，句句戳心，“你但凡心思坦荡，就不会处心积虑来试探我。
你自己心思不纯，还怪我防备心重？天底下哪有这么不讲理的道理！”
对方喉结滚动两下，一时接不上话。
朱浩宇小心翼翼观察着赵夜蕾的神情，每说一句话都暗自揣摩，生怕哪一句说得不对、露出破绽，让赵夜蕾摸清自己的心思，也怕哪句话不妥当，让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远。
一旦察觉语气或是内容有疏漏，立马改口补救，拼命圆话。
可不管他怎么试探、怎么补救，赵夜蕾始终神色平静，口风极严，半个字的真话、半点真实心思都不肯外露。
他心里又急又躁，满心都是困惑和无力。
他费尽心机想要探明自己在赵夜蕾心中的地位，可赵夜蕾如今气场太强、心思太深，他根本摸不透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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