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开席,两大桌。
一桌是金老先生的儿子辈和孙子辈,另一桌是七个徒弟。
菜色丰盛得很——红烧肉、清炖鸡、四喜丸子、糖醋鱼、酱肘子……鸡鸭鱼肉摆得满满当当,许大茂数了数,光肉菜就有七八道。
师父这过年收的好东西,可够多的。三师兄压低声音笑了笑。
许大茂整个寒假都在这里,当然更清楚。
金老先生的病人多是达官显贵,过年自然少不了年礼。
正堂后面的杂物间堆了半屋子——腊肉、火腿、整鸡、上好的海米、香菇、桂圆、红枣,五花八门;
节约一点,估计够吃大半年。
一个好中医,尤其是能给大户人家调理身体的老中医,在四九城里的地位是不言自明的。
谁家不想有个能保养身体的靠山?
金老先生这些年积累的人脉,比他许大茂空间里的金银还要值钱。
但这些话许大茂只在心里转了一圈,没有说出来。
饭吃到一半,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三师兄放下筷子,忽然说了一句:哎,我跟你们说个事。上个月我碰到一个病人,那脉象差点没把准。
怎么个没把准?五师兄来了兴趣。
三师兄比划了一下: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儿,说胸闷、气短,我搭上去是个弦脉,硬邦邦的,心想是肝郁气滞,就开了疏肝的方子。结果吃了一周没见效,我又仔细看了看舌象,才发觉不对——他是痰浊闭阻,脉象被痰浊裹着,表面上是弦脉,底下藏着涩。
几个师兄各自说了些看法,有人赞同,有人觉得痰浊闭阻不该只吃疏肝药——你该加些化痰的药,光疏肝有什么用?
三师兄也点头承认:后来加了瓜蒌、薤白、半夏,三剂就见效了。
许大茂在旁边认真听着,把每个人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这就是经验。
书上不会告诉你弦脉底下可能藏着涩,只有真在临床上碰过、错过、改过的人,才会知道这种差别。
金老先生本来在主桌那边坐着,听见这边越聊越热闹,端着茶碗踱了过来,在徒弟们中间坐下。
几个徒弟见了师父,都住了声,等着他说话。
你们聊你们的,金老先生摆了摆手,我就听听。
话头又接上了。
几个师兄各自聊着最近的病例,互相问诊、互相挑刺。
许大茂不插话,就在旁边认真的听。
过了一会儿,金老先生忽然放下茶碗,说了一句:我这一辈子就收了你们七个徒弟。别的地方我不好说,但是把脉这一项,你们小师弟——
他看了看许大茂:——绝对是最有天赋的。
正堂里安静了一瞬。
六个师兄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许大茂身上。
许大茂端端正正地坐着,脸色不变,心里却已经在飞快地转着念头。
二师兄第一个打破沉默:师父这么说,那我们可得试试。
他笑着伸出胳膊,袖子一撸,小师弟,来,给二哥摸摸。
三师兄也跟着起哄:对对对,让我们见识见识师父说的。
五师兄、六师兄也都笑着把胳膊伸过来。
大师兄年纪最大,稳重些,没有伸手,但也含笑看着许大茂,等着他动作。
许大茂知道自己不能推。
谦虚当然要谦虚,但也要分场合。
眼下这个局面,六个师兄都在看他——如果他推辞,反倒显得小气、扭捏。
而且他清楚,这六个师兄以后都是他在四九城的人脉。
人和人相处,你总得让人看到你的价值。
什么价值都没有的人,是攒不起人脉的。
他站起来,冲几个师兄拱了拱手:几位师兄别笑话我,我才学了半年,把得不准你们别介意。
不介意不介意。二师兄把自己的手腕往他面前一送,来吧。
许大茂坐回位子上,调整了一下呼吸。
他闭上眼睛,先把呼吸调匀——这是金老先生教的,静心、静气,然后才伸出手指搭上二师兄的手腕。
与此同时,他把空间探查功能放了出去,像一张无形的网,覆盖住二师兄的整个身体。
他一边用手指感受脉搏的跳动——沉、稳、有力,节律均匀——一边在意识里到了二师兄体内的情况。
手指告诉他脉象平和,但空间告诉他,二师兄的左肋下方有一团极淡的灰色,像一小片雾,若有若无地附着在肝区旁边。
很隐蔽。
如果不是空间了,光凭手指根本摸不出来。
他把脉了两三分钟,收回手,犹豫了一下才开口:二哥的脉象……整体上平和有力,没有大问题。
二师兄笑了笑:那是,我身体好着呢。
但是,许大茂顿了一下,二哥的肝区旁边,好像有一点……滞气。很轻,像一小团雾。应该不是病,可能就是最近有点累,气机不太顺畅。二哥要是最近觉得肋下偶尔发胀,可以稍微注意休息。
二师兄的笑容顿住了。
他眨了眨眼睛,盯着许大茂看了好几秒:你怎么知道我肋下偶尔发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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